秦柔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握住女儿的手。
那只手小小的,凉凉的,像一块被遗忘在冰箱角落的果冻。
“念儿。”她轻声说。
李念没有反应。
秦柔把她的手贴在脸上,感受着那些细小的骨节和薄薄的皮肤下的血管。
“念儿,妈妈在这儿。”
李念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眼皮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混沌了许久,才慢慢有了焦距。
她看着秦柔,看了几秒。
“妈妈。”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秦柔笑了,眼泪掉在女儿的手背上。
“妈妈在。”
“爸爸呢?”
秦柔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爸爸出差了。去很远的地方修车。那边有很多坏了的车,要修很久。”
“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等你病好了。爸爸就回来了。”
李念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被病痛折磨了这么久的孩子。
“妈妈骗人。”她说。
秦柔愣住了。
“爸爸不会走的。爸爸说过,他不会离开念念的。”
秦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握着女儿的手,哭着,笑着,像一个疯子。
那天下午,秦柔签了骨髓移植手术的知情同意书。
供者是一名来自南河的志愿者,三十一岁,男性,身体健康,配型八个点全相合。
他愿意捐,但他从南河到帝都需要时间,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
手术定在明天下午。
和龙天麟的手术,同一个时间。
秦柔签完字,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将整条街照得昏黄。
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流穿梭、人来人往,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她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她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二狗。
她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个冰冷的、机械的、重复的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她听了很多遍,听到那个声音开始在她脑子里回响,像一无休无止的、永远也唱不完的哀歌。
然后她挂掉电话,把手机放进包里。她站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某个零下十二度的冬夜,有一个男孩敲开了她的门。
他穿着一件破军大衣,脸冻得通红,手里提着一袋药和一碗粥。
他说——“我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
那一瞬间她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