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则进了厨房,将碗筷放入洗碗机之後便迅速来到了覃满身边。
章静媛的眼眶有些湿润,哀求道:“小满,你真的要这样对爸爸妈妈吗?”
覃满看着他们,平静道:“我不觉得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们来了,我也招待了你们,你们还想要什麽?”
覃明彦皱着眉:“你是我们生的,你看有谁像你一样对待父母的?百善孝为先,就你这样的还当明星当偶像呢,你觉得你配吗?”
如果是以前,覃满会因为这番话和他们争吵,但是现在不会了,到底配不配他自己知道,不需要像别人证明。
“抱歉,我做不到。”覃满依旧很平静。
秦则看着覃满,面露担忧。
覃满对上了秦则的目光,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表示自己现在没事。
他看向父母继续道:“没错,你们是生下了我,但也只是生下了我而已,从小把我养大的是奶奶,从小照顾关心我情绪的也是奶奶,不管什麽时候都会把我放在第一位考虑的也是奶奶,无论我做什麽都会无条件信任我的也是奶奶,我只有奶奶一个亲人。”
“你们对我不管不顾,占用我的假期,为我安排满满当当的课程,从始至终你们都没有问过我究竟愿不愿意上。”
“我不想出国,你们听不到;我谈恋爱,你们不支持;我参与工作,你们百般看不起。难道这才是父母吗?”
夫妻俩面对覃满的一系列质问,竟然连一句“那是为了你好”都说不出来。
覃满继续道:“你们打着治病的旗号把我送进承丰书院,在进去之後我就已经死了。”
覃满:“在里面的时候我千方百计地同你们打电话,求你们把我接回去。但是你们完全不在乎,你们明明知道他们对付学生会采取什麽样的手段,你们明明知道我在里面过的一点都不好,但你们一点都不在乎。你们在乎的只有自己的面子。”
“直到我快死了你们才开始害怕,你们害怕失去我这个还算优秀的继承人。可是之後呢?我的猫死了,我的奶奶也死了,我爱的人远在千里之外,我什麽都没有了。那时的你们又做了什麽?”
夫妻俩张了张嘴,谁也没有说出那段曾经的故事。
覃满的语气依旧平静,即使讲起那段惨不忍睹的回忆也没有産生任何生理性的不适。
“你们觉得他们的治疗方案有效,便继续在我身上进行治疗,或者说,虐待。我真的是你们的孩子吗?真的不是你们的仇人吗?”
“于嘉木的志愿一直是当律师,中间临时改专业是因为偶然得知了我的现状。他当初学法律的时候教授就很看中他,甚至断言他能参与立法,仅仅是因为我这麽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就放弃了大好的前程,可是生我养我的父母呢?带给我的只有伤害。”
“不过现在说这些话也没什麽意思,说多了显得矫情。”
章静媛的眼泪喷涌而出:“小满,爸爸妈妈这麽多年一直都错了,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吧,一个好好弥补你的机会。我们会学着爱你,会学着怎麽当父母。”
覃满笑了:“放弃吧,学了三十多年都没学会,你们没有做这行的天赋。”
覃明彦的表情也终于不再冷硬,明明也很想像妻子一样对儿子痛哭,但父亲和男人的尊严都不允许他那样做。
覃满继续道:“你们的公司我没有兴趣,你们现在也还没到退休的年龄,该怎麽做还怎麽做;以後真的退休了请一个靠谱的职业经理人就成。”
“我有奶奶留下的遗産,也有自己的工作,所以你们究竟有多少钱我也不关心,等你们百年之後捐了或是随便送人我都没有意见。只要不是给我就行。”
“当然了,你们那麽有钱,老了之後也能继续活的体面,你们没有养过我,所以我也不会为你们送终。”
覃满走到门边打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法律上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就当你们那个完美的儿子覃满已经死在了十几年前的承丰书院。以後再见就是陌生人,最好再也不见。”
说完,覃满便拉着秦则上楼了。
他走进了排练室,坐在钢琴边一遍又一遍地弹着不成调的曲子,秦则就坐在一旁,认真的欣赏着属于他一个人的演奏会,只不过眼睛中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满满的心疼。
两人出门吃晚饭的时候,覃明彦和章静媛已经离开了。
一个星期後,在一个跑完通告回家的夜晚,门口的保安认出了覃满的车,对他说之前进过他家却被送去派出所丶後来在这里买房的那两个人已经搬走了。
覃满道了句谢,顺便把白天品牌方送他的香烟送给了门卫。
走进家门的时候,餐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饭菜还冒着热气,旁边有一张秦则写的字条:“我在房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