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链语声一顿。
“更麻烦的,还在后头。”
张嫣猛地抬头。
李若链继续禀报。
“半年前,陛下下旨彻查江南鱼鳞图册案。松江府、苏州府一带,大批士绅被抄家,无数挂靠隐田被清出,收归官田。”
“这些士绅被割了肉,急着把损失补回来。于是他们联合浙江、福建一带大海商,暗中买通织造局里几名因病退下来的女工头和老匠人。”
李若链声音压低。
“他们花重金,在苏州府乡下偏僻庄园里,仿造出了格物院的新式织机。”
“如今,他们正在圈地招人,准备撇开皇家的官商同办招牌,私设大织坊。”
“他们要自己单干。”
张嫣心头一震,霍然起身。
新式织机,是皇明织造局压过天下织户的利器,也是皇家握在手里的机括命门。
如今,这命门竟被人偷了。
不仅偷了,那些江南士绅和海商,还要拿着偷来的机括,在江南水乡私设大织坊,与皇家争桑棉,争织工,争利源。
“陛下!”
张嫣转向朱由检,声音里透着决绝。
“本宫请陛下即刻下旨,命东厂和锦衣卫下江南!”
“涉事士绅、海商悉数下诏狱!私造织机一律抄没,按盗取国器、侵夺官利重罪论处!”
在张嫣看来,这已经不是普通争利。
这是挖皇明织造局的墙脚。
也是断朝廷财路。
然而,暖阁内没有等来朱由检的雷霆震怒。
下一刻。
“哈哈哈哈哈!”
低沉笑声从御案后传来。
朱由检不但没有火,反而放声大笑。
张嫣怔住,错愕地看向他。
“陛下为何笑?”
朱由检收住笑,起身绕出御案,走到张嫣面前。
“皇嫂,朕为何要急着查封他们?”
张嫣眉头紧锁。
“他们盗取皇家机括,私设织坊,与朝廷争夺桑棉原料。若不严惩,皇家威严何在?织造局利源又如何保得住?”
“错。”
朱由检一甩袍袖,大步走到墙上那幅大明堪舆图前。
他抬手,在江南和沿海一带重重敲了两下。
“皇嫂可曾算过一笔账?”
“大明有两京十三省,有上亿百姓。若要让天下人人有衣穿,只靠皇家织造局那几处织坊,够吗?”
张嫣一时无言。
朱由检盯着堪舆图,声音越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