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化营第三日。
筑前平原上的营地,已经像个铁桶。
三道壕沟围出内外,木栅一层压一层,火铳垛口黑压压地对着四面山口。
红衣大炮架在高处,炮口正对远处的山林。
营地中央,十几口大锅从天亮烧到天黑。
稠粥一滚,麦麸味混着热气,顺风往山里钻。
难民越来越多。
一个个从山道上下来,衣衫褴褛,瘦得只剩骨头。
沈炼站在东侧高台上。
斗牛服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没看那些跪在营口的人,只盯着那条蜿蜒排开的长队。
“大人,今日入营者,已经过一千。”千户低声禀报。
沈炼没回头。
“德川家光,不会看着人往外跑。”
千户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他会把刀,藏进羊群里。”沈炼声音很低,“抽十几个死士混进来,太容易了。”
千户脸色一变“那是不是该严查搜身?”
沈炼冷笑。
“搜身能搜出什么?”
“毒针比绣花针还细,火药能揉进泥里。”
“真要让十年功底的御庭番装难民,光靠一张脸,你看不出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
“传令。”
千户立刻跟上。
“入营口照旧。”
“不加紧,也不放松。”
千户愣住“那岂不是——”
沈炼脚步不停,只留下一句。
“让他们进来。”
“进来了,才能抓。”
当夜。
粥棚后方,暗帐里。
沈炼召来十二名缇骑。
这些人没穿锦衣卫官服。
有的扮伙夫,围着脏兮兮的围裙;有的扮通译,腰间挂着竹板;还有两个剃了头,直接换上破旧僧袍。
沈炼扫了众人一眼,开门见山。
“从明天起,你们全混进粥棚。”
“不开口盘问。”
“不搜身。”
“不暴露身份。”
“只看。”
一名缇骑抬头“看什么?”
沈炼抬起一根手指。
“看本能。”
“人饿半个月,闻到粥香,喉结会自己动,眼睛会直,手也会抖。”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再看手。”
“真在山里刨食的人,指缝里是黑的,手背是裂的。”
“握刀十年的人,虎口会有硬茧,指腹会磨出老皮。”
第三根手指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