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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6章 无语（第1页）

而此时此刻，恩怨台上。

林玄的灵觉何等敏锐，五感六识在体内那股新生的吞噬与破灭法则雏形的加持下，更是被淬炼得远超同阶，甚至不输于一些普通的神海境修者，台下苏暮那极具穿透力和煽动性的吆喝声，赵元坤那震惊到破音的怒吼，以及随之而来的、迅速聚集并掀起兴奋骚动的赌局浪潮，自然一丝不差，清晰无比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他正全神贯注，凝神准备应对对面周通那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越来越狂暴和充满杀意的第一击，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见了台下苏暮那忙得不亦乐乎，收注记账拨灵器算盘，俨然沉浸其中的专业庄家身影，以及旁边赵元坤那副目瞪口呆，三观碎裂，快要原地裂开的崩溃表情……

饶是以林玄历经生死，早已打磨得坚如磐石的沉稳心性，以及此刻大战前夕古井无波的心境，嘴角也忍不住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三分哭笑不得的无语，三分“果然如此”的明悟，三分对苏暮这种奇葩行为的无奈，甚至还有一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份在生死关头依然本色出演的真性情的奇异接纳。

“这个苏暮……”林玄心中无语凝噎，暗自摇头：“第一次在雾隐峰竹林外见他，虽觉他温润洒脱，言谈有趣，但总觉得那份超然底下，隐隐透着点不对劲，过于圆滑了些。后来相处，也只当他是心思活络，果然……这见了贡献点就眼冒精光，瞬间化身市侩商贾，连兄弟生死战都能拿来开盘的本性，才是他的真面目吧？不，或许这贪财和精于算计也只是表象之一……”

他想起苏暮之前苦口婆心劝他谨慎、担忧他安危时那真挚的模样，再看看现在吆喝开盘、算计赔率时那兴奋投入的劲头，简直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统一在同一个躯体里：“果然，人性复杂多面，这苏师兄……当真是个神人，妙人，奇人。”林玄心中莞尔，却也并不真的反感。苏暮这种毫不掩饰的，将“贪财”和“算计”都摆在明面上的“真性情”，在某种意义上，比那些表面道貌岸然，背后阴险算计，或者明明有所图谋却偏要装出清高模样的人，反而更让人放心些，至少，你知道他的价码和兴趣点在哪里。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堪称荒诞的场外小插曲，并未真正扰乱林玄那如同冰封湖面般的心神。相反，苏暮那夸张到离谱的一赔二十赔率，台下几乎一边倒看好周通、甚至带着几分嘲弄与怜悯看向自己的氛围，以及那些因为高赔率而带着赌博心态押注自己，眼神中却并无多少真正信任的闪烁目光……这一切，反而像是一盆冰冷的油，浇在了他心中那簇平静燃烧的战意之火上，“轰”地一下，让那火焰燃烧得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凛冽、更加幽深！

“一赔二十？无人看好？视我为蝼蚁，赌我爆冷只为搏那渺茫之利？”林玄眼神微凝，清澈如寒泉的眼底，仿佛有幽暗的星点骤然点亮，与冰冷死寂的破灭光芒交缠闪烁，一瞬即逝。体内灵海深处，那新生的，尚且稚嫩却已初显狰狞本相的吞噬与破灭法则雏形，随着他心念一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姿态悄然流转，共鸣，经脉之中，远超寻常化海境修士的磅礴精纯灵气，如同被唤醒的江河，奔腾咆哮，血肉深处，那经过《天象炼体决》的淬炼，澎湃如潮，坚若神铁般的气血之力，也轰然涌动。

吞噬，破灭，灵气，气血……四种性质迥异却在此刻被林玄意志强行统合的力量，缓缓融为一体，形成一股内敛到极致，却也危险到极致的暗流，在他四肢百骸，周身窍穴之中盘旋，蛰伏，只待那石破天惊的爆发一刻！

“就用这一战，让你们所有人都看看，这问道谷内被视为金科玉律的常识，在我林玄面前，到底有多少斤两！也让某些眼高于顶，嗡嗡作响的“苍蝇”明白，到底谁才是……那个该被一巴掌彻底拍死，连渣都不剩的对象！”

“肃静！！！”

就在林玄心念电转，气势暗蕴，台下苏暮吆喝渐入佳境，赌局初成之际，一声震耳欲聋，蕴含着天星境无上威严与凛冽法则之力的沉喝，如同九天神雷骤然劈落，带着不容置疑，不容亵渎的意志，轰然炸响在断罪崖上空！声音所过之处，空气为之凝滞，灵气为之俯首，所有嘈杂的声浪——兴奋的议论，苏暮的吆喝，下注的争执，甚至崖下呼啸的罡风——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咽喉，戛然而止！

整个断罪崖平台，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那声“肃静”的余威，在每个人心头，神魂深处隆隆回荡，震慑心神。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敬畏地，投向了仲裁席上，那三位如同山岳般巍然的身影，尤其是居中那位，缓缓收回目光，面色重归冰冷漠然的司徒冥。

苏暮手一抖，差点把算盘扔出去，连忙捂住嘴巴，眼观鼻鼻观心，瞬间变回“乖巧围观弟子”模样，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袖口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赵元坤也猛地一个激灵，从对苏暮的震惊和愤怒中回过神来，重新将全部心神聚焦于台上。

恩怨台上，周通被这声呵斥震得气血微微一滞，看向林玄的眼神更加怨毒。而林玄，则仿佛未曾受到丝毫影响，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望向对面那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对手，以及其身后，那深不见底的断罪深渊。

决战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