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富金山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雾气从山脚的稻田里升起来,沿着山腰的树林往上爬,把整座山裹得影影绰绰。
阵地上的露水浸透了沙袋。
铁丝网上挂着几滴水珠,在微光里一闪一闪。
陈瑞河站在三十六师指挥部的观测掩体里。
掩体修在半山腰一处凸出的岩石后面,正对着富金山正面的开阔地。
他举着望远镜。
镜片里,雾气正在一层一层地散。
露出山脚下的那片原野。
原野尽头,日军阵地的轮廓逐渐清晰。
帐篷。炮位。卡车。
还有那些灰扑扑的身影在移动。
“报告师座!”
一个通讯兵从后面跑过来。
“前沿阵地报告,日军炮兵阵地有异动!”
陈瑞河没有放下望远镜。
“多少门?”
“至少两个中队。”
话音没落。
空气被撕开了。
一声尖啸从东北方向传来。
由远而近。
像一根铁钉划过玻璃。
“嘭——!”
炮弹砸在前沿阵地南侧五十米处的空地上。
泥土冲天而起。
碎石哗啦啦地砸在沙袋上。
战壕里的士兵本能地缩了一下头。
又直起来。
第二。
落在交通壕旁边。
近了十米。
第三。
偏左。
陈瑞河放下望远镜,镜身因他的紧握而微微烫。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
“试射。”
他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烧。来了,终于来了。世哲老弟给的这身家当到底有多硬,就看今天了。
“各阵地注意隐蔽。不许还击。不许暴露炮位。”
命令沿着通讯线一级一级往下传。
前沿的连排军官把脑袋缩回战壕里,用手势压住了蠢蠢欲动的士兵。
日军的试射持续了二十分钟。
炮弹一一地落。
间隔很规律。
大约四十秒一。
不急。不密。
像一个外科医生在拿手术刀,一刀一刀地试探病灶的边界。
每一炮弹落下来,日军的观测手都在记录弹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