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通过电台和传令兵同时下达。
三万人的行军纵队像一条被棍子抽了一下的蛇,瞬间从公路上散开。
士兵们跳进路两边的沟渠里,蹲在水沟里,头顶着钢盔。
有人钻进了稻田,趴在干裂的泥巴地里。
有人跑进了路边的小树林,背靠着树干。
卡车从公路上拐下去,碾着田埂开到山脚下。
几个驾驶员手忙脚乱地扯着伪装网往车顶上盖。
重炮团的卡车最笨重,调头困难。
张猛跳下车,扯着嗓子喊。
“别管车了!人先下来!趴下!”
炮手们从车斗里跳下来,滚进路边的沟里。
但有两辆拖拽着1o5榴弹炮的卡车太过笨重,还死死卡在公路上。
绝望中,炮手们嘶吼着,一把撕开了炮衣。
将那乌黑狰狞的炮管,赤裸裸地暴露在天空之下。
他们没有时间调整炮口,这是一种以身为饵的决死姿态。
张猛趴在沟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两辆裸露的炮车。
他的眼角抽了一下。
但没说话。
高炮部队的度最快。
十八门F1ak3o从行军纵队里拉了出来。
炮手们在三十秒内完成了架设。
炮座展开。
炮管指向天空。
弹匣推入弹仓。
拉栓上膛。
十八个炮口像十八只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东方飞来的黑点。
高炮连连长蹲在最前面那门炮的旁边。
他是个瘦小的湖南人,姓谭,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更像个教书先生。
但他的手稳得像焊在炮架上。
日机的编队越来越近。
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像一群愤怒的马蜂。
两千米。
一千五百米。
领航机开始俯冲。
机头朝下,角度大约三十度。
机腹下的炸弹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开火!”
谭连长的声音尖锐而清晰。
十八门F1ak3o同时怒吼。
每分钟一百五十。
十八门就是两千七百。
曳光弹在清晨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橘红色弧线。
像无数条燃烧的鞭子,朝着俯冲下来的日机狠狠抽过去。
火链交织成网。
密得连苍蝇都飞不过去。
领航机正在俯冲。
飞行员透过座舱玻璃看到了地面上蹿起的火光,本能地想拉杆。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