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滕县城头,高呼“杀身成仁,报效国家”的铁血师长,在另一个世界,与无数川军英魂一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送出的三千支98k,没有白送!他冒着天大风险布下的棋局,没有白费!永城墙下流淌的鲜血,也没有白流!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与酸楚交织着,冲击着他的心防。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将这份足以告慰所有亡魂的捷报,紧紧攥在手里。
他转身,将电报递给身后那些同样满脸震撼的军官们。
“都看看!都给我看看!”
“王师长,给我们川军,给死在永城的弟兄们,报仇了!”
“荻洲立兵,他的后勤补给,他的重炮,全完了!”
“他现在就是一只被拔了牙、断了爪的疯狗!”
消息,如同野火般在残破的城墙上传开。
那些原本麻木、疲惫的士兵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先是愣住,随即,爆出震天的欢呼!
“王师长威武!”
一名满脸血污的老兵,突然跪倒在地,朝着家的方向,嚎啕大哭“狗日的!总算是给弟兄们报仇了!”
另一名年轻的士兵,则高高举起手中的步枪,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他对着夜空嘶吼“二娃子!你听到了吗!你的仇,王师长给报了!鬼子的重炮,全完了!哈哈哈!”
压抑了一整天的憋屈、愤怒、悲伤,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夹杂着泪水的狂喜!
“川军雄起!”
“王师长威武!”
“狗日的荻洲立兵,让他也尝尝断子绝孙的滋味!”
永城,仿佛又活了过来。
刘睿下达了命令,除了在缺口和城墙要点布置了必要的警戒哨外,其余所有部队,就地休息。
他很清楚,断了补给和重炮的荻洲立兵,在摸清王铭章和于学忠的动向前,绝不敢再对永城动进攻。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去接应他那被打残的辎重部队,然后找一条活路。
永城,暂时安全了。
……
永城县政府。
这里曾是前清的县衙,如今成了第二旅的临时指挥部。
后院一间厢房内,刘睿独自一人,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桌上,摊着一张缴获的日军军用地图。
他正在复盘。
白天的战斗,惨烈程度出了他的预估。
他低估了“活捉刘睿”这个功劳,对荻洲立兵的刺激。
那个疯子,完全是以一种不计伤亡的自杀式攻击,在消耗他的有生力量。
原本预计能坚持到明天早上的弹药,在黄昏时分就已告罄。
若不是王铭章在背后捅了那致命一刀,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能再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友军的支援上。
他闭上眼,王二娃临死前紧握手榴弹的画面,弟兄们靠着尸堆狼吞虎咽的场景,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胜利的喜悦是真实的,但付出的代价更是刻骨铭心。
下一次,他不想再用弟兄们的命去赌一个“万一”。
必须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