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停停。
谷良民把望远镜压低了一点,盯住那个影子。
侦察艇。
船头很低,没有炮,甲板上趴着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根竹篙,隔一会儿就往水里探一探,估算水深。
船尾还挂着一个小型测距仪,对着两岸的山形扫。
谷良民的手指搭在望远镜筒上,一动不动。
身后的参谋压低声音“军长,要不要通知炮兵?”
谷良民摇了摇头。
他看着那条小艇,声音极平。
“放它过去。”
“现在打,什么都打不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依旧没离开江面。
“而且,打草惊蛇的事情,不做。”
参谋低了头,退开两步。
那条侦察艇在江道里绕了一圈,度始终很慢,就像一条试探深浅的鱼。
它在新二师炮兵阵地正对的江道里停了约摸一分钟,没有现任何异常。
炮基座挖在反斜面,从江面方向根本看不到。
炮还没就位,山脊上只有几个工兵走动的身影,像是寻常的驻守部队。
侦察艇上的人往这边看了看,继续往下游漂去。
渐渐消失在雾里。
谷良民放下望远镜。
他转身往山下走。
“炮,今天必须全部就位。”
——
上午,日头高了,雾散了。
李延年带着两个参谋和一个警卫排,沿着山脊南侧的便道走上来。
他走得不慢,皮靴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踩得稳。
走到右翼缓坡的高点,他停下来,拿起随身的望远镜,对着缓坡往下扫。
他没有立刻说话。
缓坡上,新二师的步兵阵地正在成型。
战壕挖了三道,从坡顶延伸到坡底,弯弯折折,紧贴地形走,没有走直线。
沙袋摞成射击台,每隔三十米一个机枪点,已经有机枪手在里面磨合射界。
坡脚靠近水边的一段,雷场标志插在泥里,工兵正在最后一道铁丝网里穿地雷。
李汉章站在坡中段的一个交通壕口。
他没有望远镜,靠一双眼睛看整个坡面,隔一会儿就往下走一段,看看工事质量,再往上走回来。
军装没换过,领口的扣子开着,胸前挂了不少灰。
李延年把望远镜放下来,没有马上走。
他旁边的参谋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他没接话,只是盯着坡面看。
这片缓坡他不是没来过。
头两天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一片荒地,野草齐腰,乱石成堆,看起来根本守不住。
他当时把这块地划给谷良民,心里有自己的算盘。
这里最难守,但也最要紧。
守住了,整条防线右翼无忧。
守不住,是新来的生力军扛了压力,主力部队损耗可以少一分。
他不是不厚道的人,但战场就是战场。
但他没想到,一夜多一点的时间,这里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三道战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