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恭山南麓。
公路笔直地向南延伸,消失在远处的热浪里。
七月的鄂东平原,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秦风的一团沿着公路急追。
一千八百人的队伍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线,步兵小跑着,枪托拍在弹药袋上,出沉闷的节拍声。
汗水从钢盔边缘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没人擦。
手要握枪。
“快!再快!”
秦风走在队伍最前面,驳壳枪别在腰间,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废了,说话像拉锯子,但声音照样传出去三十步远。
公路上的景象越来越触目惊心。
一辆日军九四式卡车歪在路边的水沟里,前轮陷进泥地,车斗敞开着。
里面的弹药箱散落了大半。
有几箱摔碎了,步枪弹铺了一地,在阳光下闪着铜色的光。
再往前走二十步。
路面上扔着三卷被褥和一个铁皮水壶。
水壶的盖子开着,里面还有半壶水。
水沟边,两个日军钢盔扣在地上,旁边是一双军靴。
靴子里还有脚。
脚的主人趴在水沟里,脸朝下,后背上有一个弹孔。
不是中国军队打的。
是日军自己人打的。
掉队的伤兵,走不动了,被自己人补了一枪。
秦风从那具尸体旁走过,看都没看一眼。
“副团长。”
“到。”
“派一个排在后面收拢鬼子丢弃的弹药和装备。能用的全捡回来。”
“是。”
继续走。
路越走越乱。
日军丢弃的东西越来越多。
不光是弹药和被褥。
还有干粮袋、医药箱、电话线卷筒、一挺歪把子机枪——枪管被人用石头砸弯了,显然是来不及带走又不想留给中国军队。
有一辆弹药车翻倒在路中间,四轮朝天。
车底下压着一个日军士兵的上半身。
下半身不知道去哪了。
秦风绕过弹药车,继续向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
公路尽头的地平线上,一团灰黄色的烟尘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日军主力扬起的灰尘。
“还有多远?”
副团长用望远镜估了一下。
“大约十里。比刚才近了三里。”
秦风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十里。
追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