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刘睿睁开眼,眼中没有一丝睡意。
戴笠的话像一把钝刀,在脑海里反复切割了一整夜。
陈家、孔家、宋家……这些名字与涡河上漂浮的尸体,在他的思绪里交织成一张令人作呕的巨网。
不睡,是因为不能睡。一旦闭眼,愤怒和杀意就会压不住。
戴笠走后,他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躺了四个多小时。
眼睛闭着,脑子没停过。
陈家、孔家、宋家。
三只手,从三个方向伸进他的口袋。
孙广才用掏空家底的方式挡住了第一波,但这只是治标。
治本的法子,得他自己来。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
刘睿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翻身坐起来。
陈守义已经醒了。
他坐在门口那张床上,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晨光在看。
军座,永城战役的详细战报我重新核了一遍。
他把文件递过来。
伤亡数字、弹药消耗、缴获清单,全部对得上。
刘睿接过来,翻了两页。
数字密密麻麻,每一行都有陈守义用铅笔做的批注。
他把文件塞进公文包。
洗了把脸,整了整军装。
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
军帽戴正。
皮带收紧。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至少不像昨天刚到武汉时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走吧。
老周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吉普车动,驶上了街道。
清晨的武汉还没完全醒过来。
街边的店铺大半关着门,沙袋垒在路口,几个哨兵抱着枪打瞌睡。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上了沿江大道。
长江就在右手边。
灰蒙蒙的江面上泊着几艘军舰,炮塔指向下游方向。
江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铁锈味。
车过江汉关时,刘睿听到一阵整齐的歌声从江边传来。
热血沸腾在鄱阳,火花飞迸在长江——
他侧头望去。
江汉关大楼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站了几百人。
有人站在台阶上指挥,双臂挥动,像是在指挥一场战斗。
歌声一浪高过一浪。
全国出了暴烈的吼声,保卫大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