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五十分。
太湖以西。
稻叶四郎的指挥帐篷里,地图上多了一条粗重的红色箭头。
箭头从太湖出,笔直向南,穿过严恭山,直指小池口。
“传令——全军向南。”
稻叶四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对磨。
“突破严恭山,打到小池口。”
他的手指戳在地图上长江的蓝色线条上,指甲陷进纸面,留下一个月牙形的凹痕。
“第11旅团为先锋,立即出。”
“战车联队全部投入,撕开桂军防线。”
“步兵跟进,不要恋战,穿过去就行。”
他转向参谋长。
“重装备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
他咬了一下舌头。
“就地销毁。”
参谋长张了张嘴,没说话。
就地销毁。
这四个字从一个师团长嘴里说出来,比“全军覆没”还要沉重。
因为它意味着——逃。
不是撤退。
是逃命。
稻叶四郎看见了参谋长眼里的犹豫。
“你在等什么?”
“执行。”
参谋长立正。转身跑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稻叶四郎一个人。
他盯着地图上严恭山的等高线。
桂军。
杂牌中的杂牌。
汉阳造步枪,土造手榴弹,连迫击炮都凑不齐。
挡不住他。
不可能挡住他。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严恭山。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
山脊线上,桂军131师的阵地刚刚构筑完毕。
战壕挖得不深,只到胸口。
没有混凝土,没有钢板。
用的是木头、石块和从村子里拆来的门板。
林赐熙蹲在主峰后面的反斜面上,用望远镜看着北边的公路。
公路上空空荡荡。
但他知道,那群从太湖逃出来的鬼子,很快就会出现在那条路上。
“苏祖馨的人到位了没有?”
旁边的副官回答。
“135师已经在东侧山坳展开,预备队藏在死角里。苏师长说,他的人随时能顶上来。”
林赐熙放下望远镜。
他的左手按在腰间的手枪套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枪套的皮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