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叔带来的消息我知道了。那两位今天结伴而来,总不会也是专程来给我当信差的吧?”
杨森一听这话,抢在范绍增前面开了口。
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瞬间堆满了苦涩。
“世哲老弟,哥哥我今天是来向你求援的啊!”
杨森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咱们第二十军,当初出川的时候,是托了你的福,拿了一批趁手的好装备。”
“可到了淞沪战场,我们在大场死磕鬼子的第三师团,硬生生顶了七个昼夜!”
“那仗打得太惨烈了!弟兄们在泥里、血里滚了七天七夜,阵地上的烂泥里,全是弟兄们的血肉啊!每到夜里,风里都带着弟兄们的哀嚎和鬼子的狞笑,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滋味!”
杨森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凄厉,仿佛又回到了淞沪的战场,那份刻骨铭心的绝望与悲壮,让他浑身颤抖。
“本来指望着打完了,后方的粮弹能跟上。谁知年初甫公的重病消息一传开,川里头各怀鬼胎,咱们的后勤补给线直接断了炊。”
杨森恨得直咬牙。
“就在这个月,我们在安庆驻防。”
“日军舰炮和步兵水陆夹击,我们弹尽粮绝,防线一夜之间就被生生撕碎了。”
杨森面色涨得通红。
“就因为这,蒋委员长直接给我拍了电报,劈头盖脸地骂我‘轻弃名城,腾笑友邦’!”
“我比窦娥还冤!弟兄们手里的子弹打光了,总不能拿天灵盖去挡日本人的大炮吧?”
杨森霍地一下站直了身体。
“世哲!我知道你底下的川渝特种兵工厂能产好东西!”
“我不占你便宜!我自己掏真金白银买!只要你肯匀一批新军械给我,价钱随你开!”
刘睿注视着杨森急赤白脸的模样,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原以为兵工厂如今的产能足以傲视群雄,可真到了分肉的时候,才现自己手里的东西不过是沧海一粟。扩军要装备,拉拢盟友要装备,底下的窟窿太大。
“杨军长,你的难处我能理解。”刘睿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范绍增。
“范师长,你这大老远的跑来,总不会也是来采购军火的吧?”
范绍增咧嘴嘿嘿干笑了两声,露出一颗金灿灿的假牙。
“这有啥稀奇,我怎么就不能是来买枪的?”
范绍增不住地搓着双手。
“世哲老弟,哥哥我现在的处境,可比杨军长还要凄惨。”
“年初那阵,委员长给我扣了个第八十八军军长的高帽子。听着是风光无限。”
范绍增不屑地“呸”了一声。
“那根本就是个空壳子番号!枪不一杆,军饷不给一块,全靠我自筹!”
“我老范把这些年积攒的家底全砸进去了。在重庆抵押了房产,找袍哥里的兄弟四处化缘凑份子,硬着头皮才拉起了一支新编第二十一师的队伍。”
范绍增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人好不容易凑齐了,可手里拿的都是些啥破烂?”
“从废品站淘来的膛线都磨平的老套筒,扣动扳机都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世哲老弟,你信不信,我们不少弟兄手里,甚至还有打野猪的火铳!你说让咱们的弟兄拿这玩意儿去跟日本人的三八大盖拼刺刀,这不是拿肉往刺刀上送吗?这不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吗?”
范绍增忽然压低了嗓门,朝潘文华那边使了个眼色。
“我昨天厚着脸皮去参观了潘军长手底下的二十三军。好乖乖,清一色的德式装备!那火力网布置的,馋得我直流口水。”
“除了缺你手底下的那种1o5重榴弹炮,简直就是精兵中的精兵。”
范绍增一巴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世哲!咱们蜀新商行当初可是有过命的赚钱交情。我不白拿你的。”
“我和杨军长一个意思,我也拿现大洋买货!你说个数!”
刘睿长长地叹出胸中那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