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永城,彻底沉入了死寂。
没有鸡鸣,没有狗叫,甚至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这座古老的城池,在经历了白日血与火的洗礼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死城。
刘睿站在城墙上,晚风吹过,带来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给陈守义的电报,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军座,”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难掩忧虑,“陈参谋长那边,已经过三个时辰没有消息了。按行程推算,早该进入联络范围,会不会是路上……”
刘睿摇了摇头,目光仿佛能穿透无尽的黑暗,望向西南方向“静渊,不必多虑。”
他转过头,看着陈默紧锁的眉头,解释道“荻洲立兵的部队虽退,但日军的侦察机恐怕还在天上像疯狗一样盘旋。这时候,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这说明守义兄严格执行了无线电静默,正带着主力,悄无声息地向我们靠近。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
话虽如此,但那份悬着的心,却始终无法完全放下。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再一次跌跌撞撞地从城下冲了上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神采。
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自肺腑的、狂喜的激动。
“军座!军座!”
通讯兵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甚至带着一丝颤音。
“王铭章师长!是王师长从马牧集来的电报!”
王铭章!
这个名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在场的所有人。
刘睿猛地转身,一把从通讯兵手中夺过电报。
陈默也立刻凑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电文很短,却字字千钧!
【刘军长亲启】
【马牧集之役,我部幸不辱命,已于今日酉时,全歼日军第13师团辎重联队!】
【炸毁其师团属九六式十五厘榴弹炮十二门,缴获各式弹药、粮秣无数!】
【滕县一命,今已奉还!】
【荻洲立兵后路已断,补给全无,已成笼中之兽,必不敢在永城久留。】
【弟可安心守城,待主力汇合。】
【我部现向西南方向转进,若需侧击,随时来电!】
【王铭章。】
电报上的字句,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刘睿的心上,却砸出了一片漫天星火!他预想过王铭章会成功,却从未想过会如此彻底!全歼!连带着十二门十五厘重炮!这已经不是釜底抽薪,这是把荻洲立兵的整座灶台都给掀了!一种计划完美实现的巨大喜悦与对王铭章雷霆手段的震撼交织在一起,让他紧握的拳头都微微颤抖。
全歼辎重联队!
炸毁十二门重炮!
王铭章,他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如此彻底,如此漂亮!
“滕县一命,今已奉还……”
刘睿低声念着这八个字,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眶,视野瞬间有些模糊。
“滕县一命,今已奉还……”
这八个字,何止千钧!这是王铭章师长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对历史的呐喊,也是对他刘睿这份信任的最好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