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缓缓滑动,视频进度条像根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帧都被他抻得极慢。
阿强凑在他肩头,能听见他指节因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出的轻响,还有他喉间偶尔溢出的低笑——那是现线索时,惯常的雀跃。
“看这儿。”林川突然顿住,食指关节重重叩在屏幕上。
周梦琪的指尖正悬在键盘上方,阴影里,她指甲盖泛着冷白的光,指腹压下“1”键时,腕骨微微内扣,“剧团那会学过微表情分析,手指力顺序能暴露习惯。她输‘1’时手腕偏左,‘3’时往右抖了半寸——”他快切到下一段,“和苏氏海外账户登录日志里,星辰信托二级密钥的输入轨迹完全吻合。”
阿强的后颈冒起细汗“你是说……这串‘1358aZ’不是删数据,是……”
“撤离指令。”林川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块浸了水的布。
他想起今早周梦琪收拾工位时,故意把碎撩到耳后,露出的耳骨上沾着半片金粉——和三年前赵景天庭审时,旁听席某个女人耳饰的反光一模一样。
“她在给境外信号,准备卷铺盖跑了。”
手机在掌心震动,黄律师的来电显示跳出来。
林川接起,那边直接吼“你让我查的账户有问题!周梦琪用实习生权限绑了张虚拟卡,48小时内三笔转账,全是‘办公耗材采购’——”键盘敲击声炸响,“可审批人是张立明!那小子三个月前就调去后勤科看仓库了,怎么可能批财务单?”
林川的太阳穴突突跳。
他抓过阿强的笔记本,快在便签上写下“旧关系网”四个字,笔尖几乎戳破纸页“黄律师,调张立明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重点查凌晨两点到四点的未接来电。”
“你怎么知道?”
“周梦琪装可怜时总摸左耳垂,”林川扯了扯自己的耳垂,“那是她高中被校霸堵巷子时养成的习惯。能让她冒险继续的,肯定是威胁过她的人——”他突然噤声,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苏氏员工通讯录,“而威胁要有效,得有把柄。张立明……他儿子上个月是不是住院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撕裂的脆响“我这就调病历!”
挂了电话,林川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荧光灯呆。
阿强递来半瓶矿泉水,他接过来,却没喝,只是转着瓶子看标签“苏总那,我得去申请进数据中心。周梦琪的操作痕迹肯定还在后台,得赶在她删干净前……”
“我跟你去。”阿强拍了拍腰间的对讲机,“苏总刚在群里说,今晚要亲自盯合规部。”
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川抬手要敲,却听见里面传来钢琴声。
是《月光》第一乐章,音符像碎冰落进瓷碗,清凌凌的。
他脚步顿住——苏晚晴极少在公司弹琴,上回听见还是三个月前,她被董事会逼到要签对赌协议那晚。
“进来。”琴声骤停,苏晚晴的声音裹着余韵飘出来。
推开门,林川就看见她坐在琴凳上,指尖还搭在黑键上。
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眼尾未褪的红。
他突然想起今早代驾时,她靠在后座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原来那不是困,是哭了。
“查数据中心。”林川把u盘放在她面前的檀木桌上,“周梦琪没停手,她在转移资产。”
苏晚晴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一按,出一声闷响。
她摘下眼镜,用丝帕擦镜片“需要多久?”
“两小时。”
“阿强跟着。”她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淬过冷的刀,“时的话……”
“代驾从不时加价。”林川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代驾工牌晃了晃,“再说了,我要是时,苏总您不还能扣我代驾费?”
苏晚晴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要忍住笑意,但最终还是没能成功,轻笑出声。她迅抽出钢笔,在审批单上潇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单子推到桌子对面,仿佛那上面的墨水还没有干透。
林川见状,连忙伸手接过审批单,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突然听到苏晚晴叫住了他。
“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