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大区的荒原,寒气久久没有散去。
大战已经落幕。
满地都是崩裂破碎的玄葬极冰,一块块冰碴散落在荒土之上,凛冽的寒意还残留在空气里,没有半点消退。
神力碰撞过后留下的冲击波,如同荡开的水纹,一圈圈慢慢消散,沉入天地夹层之中。
冰鹤就站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中央。
白衣肩头好几处被撕裂,发丝间沾着细碎的冰晶。胸膛起伏不停,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方才那场厮杀打得异常艰苦,他和莱纳来回周旋,冰与雷的权能一次次狠狠撞在一起,各式各样的杀招轮番砸向对方,几番死斗之后,胜负才终于尘埃落定。
莱纳败了。
没有欢呼,没有得胜的长啸。只有呼啸的寒风扫过荒原,卷起满地碎冰,在空旷的天地间,发出沙沙的呜咽。
玄冥代理人缓缓收敛周身翻涌的极寒力量。方才铺天盖地倾泻而出的玄葬极冰,一点点缩回他的躯体之内。
他的目光穿过北部茫茫冰雪荒原,遥遥望向九州凡尘大地,凛冬残留的冷意正在缓缓消融,柔和的风拂过华夏万里河山。
荒原上的厮杀归于死寂,可千里之外的京城大区,已经浸满了岁末的暖意。
今日,正是除夕。
对凡间的普通人来说,除夕是完整的一天,从破晓晨光一直延续到子夜迎新,民间阖家团圆的家宴,总要等到夜幕降临才会开席,而守护者们专属的归封宴,定在了除夕午后。
天空是清透的灰蓝色,凛冬还留着最后一丝凉意,可吹过城头的风,已经不再像刀子一样割人脸颊。
主干道两旁的行道树落光了叶子,虬曲的枝桠伸向天空。红绸彩带一圈圈缠在树枝上,一串串红灯笼垂落下来,从街道这一头一直延伸到望不见的远方。
风掠过,万千灯笼轻轻摇晃,朱红色的光影来回晃动,落在柏油路面,落在楼宇墙面上,漾出一片片浮动的暖红。
宽阔的马路上车流缓缓挪动,不少汽车后视镜上,都系着小小的红绳挂饰。
拐进老城的胡同,又是另一番光景。
一排排青砖灰瓦的老院落错落铺开。家家户户都把大门打扫得干干净净,木门两侧贴好了崭新的春联,墨迹还带着一丝湿润,鎏金字体在天光下闪闪发亮。
不少人家门框上方悬着小巧的宫灯,窗玻璃上贴着一张张剪纸窗花,锦鲤、梅花、福字,纹样鲜活繁复。
青石板铺就的胡同地面,缝隙里还凝着薄薄一层冬霜。街边摊贩挨挨挤挤摆开摊子,堆满各式各样过年的物件。
一捆捆红纸,烫金福字,满满一筐蜜橘,堆得小山一样的糖果干果,包扎整齐的腊味,样样齐全。
街边熟食铺子的蒸笼不断往外冒白雾,腾腾热气向上飘。炒瓜子、糖炒栗子的甜香混在蒸汽里,顺着街巷四处飘散。
路上行人都裹得厚实,大衣、羽绒服之间,随处可见点点红色,小孩子裹得圆滚滚,手里攥着糖葫芦,红彤彤的果子裹着琥珀一样透亮的糖壳,边走边咬,糖渣沾在嘴角。
街巷里人声喧闹,吆喝声、路人说笑寒暄的声音此起彼伏,填满了每一条小巷。
抬眼望向京城大区那处特殊禁地,守御者的官署高台。
这里没有市井那般喧嚣浮华,却也没有躲开人间的年岁。
古朴厚重的飞檐楼阁,廊柱上挂着形制庄重的大红灯笼,没有花哨的彩带,只在每一处廊下悬一盏。
高台广场的石栏杆,系着整块暗红色织锦,殿宇窗沿贴着简约福帖。配色肃穆内敛,和墙外的市井热闹,划开一道清晰的界限。
墙外满城烟火喧嚣,墙内殿宇沉沉,廊间红灯静静摇曳。
偶尔有归巢的飞鸟掠过天际,翅膀擦过成片灯笼,一声轻啼,转眼就消散在城市滚滚人声之中。
锦和巷,是京城年味最浓的老街。
金皓浅带着苏颖初、林烬野、时念安还有韩若琳,正走在这条巷子里。
不宽的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侧灰瓦店铺的檐下挂满串串红灯笼,红绸被风吹得来回晃动。道路两旁摆满摊位,春联福帖、剪纸宫灯、风车泥塑应有尽有。
糖炒栗子升腾起白茫茫的雾气,糖葫芦裹着晶莹糖衣,干果蜜饯、腊味糕点堆得满满当当。
游人熙熙攘攘,吆喝与说笑交织在一起,人间年节独有的烟火气,把整条小巷填得满满当当。
“除夕这氛围,真的太舒服了!”林烬野嘿嘿笑着,语气里满是惬意。
时念安伸手挽住林烬野的胳膊,眼珠子滴溜溜转,一会儿瞟向好看的小摆件,一会儿又盯着街边香喷喷的吃食,挪不开目光。
韩若琳走在队伍最后,两只手捧满吃的,烤串、糖葫芦、炒板栗样样都有,她边走边吃,嘴角沾了一圈油渍,吃得不亦乐乎。
金皓浅和苏颖初走在队伍最前头。
金皓浅不是不喜欢这除夕的热闹,只是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力量正在发生变化,周遭源源不断的年味,顺着天地气息涌入他的身体,一点点稳固他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