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流转的七彩虹光,一点点沉入血肉肌理,最后一缕外泄的本源气息彻底沉寂。
高天原破碎的神土之上,晚风掠过嶙峋断岩,卷起细碎沙砾,在空旷的废墟里轻轻滚动,沙沙作响。
金皓浅垂首,静静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迸发,没有神异肢体凭空滋生。掌纹依旧是最朴素的凡人皮肉纹路,熟悉又真切。
可他的感知早已截然不同。
那层禁锢了凡尘神代主权禁忌者万古岁月、死死钉死凡人修行上限的无形枷锁,彻底碎了,碎得干干净净,再无半点残留。
一股厚重沉凝、扎根凡尘大地的磅礴力量,静静蛰伏在他四肢百骸、血肉神魂深处,安稳、内敛,却蕴藏着无限可能。
他轻轻阖上溯真衡眸。
眼底轮转不息的时序真理之门悄然隐没,只在瞳孔最深处,残留一抹淡金混暗紫的细碎微光,无声昭示着此番蜕变的不凡。
身侧,严川谨缓缓吐出一口沉郁绵长的浊气。
肩头紧绷的肌肉骤然松弛,那根紧绷了无数年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
卡在八阶顶峰的漫长岁月里,那种触得到门槛、却永远跨不过天堑的焦灼与窒息,那种日复一日的无力与煎熬,在此刻一扫而空。
废墟风声轻缓,无人开口言语。
两人刚刚登临凡尘极境,心神依旧沉浸在突破的震荡与蜕变之中。
一种全新的视角,悄然在二人识海铺开。
从前仰望神域神明,只看得见高高在上的天堑,看得见不可逾越的神权壁垒。
如今再眺望这片残破狼藉的高天原,一切都变得通透清晰。
他们能清晰看穿空气中法则流动的轨迹,能捕捉漂浮风中的细碎神性碎片,更隐隐嗅到这片天地夹缝深处,一缕陌生、黏腻、阴冷的异样气息。
不属于此方诸天,带着域外诡异的腐化质感,无声蛰伏,阴恻恻笼罩四野。
不远处,东皇太一静静伫立。
他指尖轻提须佐之男死寂的头颅,鸿蒙烈焰细碎跳动,缓缓灼烧着头颅表层残存的杀伐神性,一点点抹除扶桑战神最后的本源痕迹。
另一只手斜垂身侧,混沌归寂剑的剑锋轻点开裂的岩石,古朴沉哑的剑身,敛尽所有神威。
太古帝尊默然注视着眼前两名少年。
看着这两具硬生生踏碎万古桎梏、登临凡人终点的血肉之躯,淡漠万年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欣慰。
“尘埃落定。”
东皇太一低声开口,声音轻散在空旷废墟之上,清冷悠远。
“天之御柱本源已被你彻底接纳,须佐之男陨落,扶桑旧神权彻底覆灭。此地浊气滋生,诡异暗藏,不宜久留。收尾完毕,即刻返还人间。”
金皓浅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三世墟衍的刀柄。
三世时光的力量彻底蛰伏内敛,不泄分毫锋芒。刀身之上,那些从万古时光灰烬中拼凑重生的纹路,轻轻搏动,缠绕着过去、现在、未来三重独一无二的时间脉络,静谧而霸道。
严川谨抬眸环视四方废墟。
满地皆是散落万古的神明遗骸。
漫长岁月里,所有败在须佐之男剑下的诸神,最终都落得尸骨弃野的下场,断裂发白的神骨、干涸发黑的凝固神血、崩碎锈蚀的神甲碎片,零零散散铺满坑洼大地,满目苍凉。
一场撼动古今的至高神战落幕,所有人都默认,高天原的纷争已然终结。
可就在这一刻,空气骤然凝滞。
东皇太一眉头猛地紧锁,周身收敛的至高威压,不受控制地悄然外放。
那股源自鸿蒙初开的寂灭气息骤然紧绷,警惕瞬间拉满。
“不对劲。”
低沉二字,骤然打破平静。
无需多言,金皓浅与严川谨同时感知到了致命异常,整片死寂的神墟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是地震震颤,不是落石滚动。
是极轻、极黏、极湿滑的闷响。
啵啵,簌簌。
像是无数畸形肉块深埋泥土之下,不断挤压、蠕动、增生、膨胀。
最先爆发异动的,是不远处一具胸口贯穿大洞的神明遗骸,这具神躯早已冰冷僵硬,胸骨碎裂数截,昔日璀璨流转的神纹彻底寂灭发黑,静静躺在血泊碎石之间万古沉寂。
可下一秒,尸体皮下猛地鼓胀隆起。
一团团如同发霉溃烂的灰黑肉瘤,硬生生撑开僵硬皮肉,疯狂蔓延生长。
细密滑腻的细小触手,顺着断裂骨缝钻爬而出,疯狂扭动。一颗颗浑浊灰白的畸形眼球,破开腐烂的皮肤,突然撑开,死死睁着,空洞地望向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