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也走了过来,面色凝重“刚收到消息,王浩在监狱里申请‘重大立功情节复核’,说他还有更重要的线索没交代。点名要见你。”
“见我?”
“对。他说,只有见了你,他才敢说。”
陈阳沉吟片刻“安排时间。”
晚宴进行到一半,陈阳借故离席,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台透气。深秋的北京,夜风已带着寒意。远处长安街车流如织,灯火辉煌。
他点了支烟,刚吸一口,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来电,没有号码显示。
陈阳接起。
“陈组长,恭喜获奖。”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性的声音,温和,有礼,却透着一种骨子里的疏离感。
“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刘建国先生让我向您问好。”
陈阳眼神一凛,但声音依旧平静“刘建国在押,不能对外联系。你这话涉嫌违法。”
对方轻笑“陈组长,何必这么紧张?刘先生虽然人在里面,但总有些老朋友惦记着他。他说,他很欣赏您,说您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让他感到‘棋逢对手’的人。”
“他想说什么?”
“他想问您一个问题您觉得,扫黑除恶,扫的是什么?除的又是什么?”
陈阳沉默。
对方继续说“扫的是明面上的打打杀杀,除的是台面上的贪官污吏。这没错。但有些东西,扫不掉,除不尽。因为它们不是某个人,某个组织,而是……”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一种生态。一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盘根错节的生态。您砍掉几根树枝,甚至砍掉几棵树,但土壤还在,气候还在,明年春天,新的树枝还会长出来。”
“所以呢?”陈阳问。
“所以刘先生让我转告您见好就收。您现在功成名就,全国先进,前途无量。再往下查,对谁都没好处。”
“如果我不收呢?”
对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冷了几分“陈组长,您有母亲,有战友,有您在乎的一切。刘先生也有他在乎的人。但如果逼急了,谁也不敢保证会怎么样。”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陈阳掐灭烟头“我也请你转告刘建国一句话。”
“您说。”
“我扫的从来不只是黑恶,除的也从来不只是保护伞。”陈阳一字一句,“我扫的是人心里的恶,除的是制度里的漏。只要还有一个漏,我就会继续查下去。至于威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凌厉
“告诉他,我陈阳走到今天,从没怕过任何人的威胁。让他洗干净脖子,在监狱里等着,他的判决,很快就会下来。”
说完,挂断电话。
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陈阳站在露台上,看着这座灯火璀璨的城市。这里有无数的荣耀,也有无数的暗影;有无数的欢呼,也有无数的哭泣。
奖章在胸前微微凉。
他想起三年前刚接手督导组时,老领导对他说的话“小陈,扫黑这条路,走上去就不能回头。你要面对的,不只是明刀明枪,还有糖衣炮弹,还有人情世故,还有那些藏在笑脸背后的刀子。”
当时他回答“我知道。”
老领导看着他,良久,拍了拍他的肩“不,你不知道。等你知道的时候,可能已经晚了。”
现在,陈阳大概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