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六夜
石油商只捏着棋却始终不落下去,四周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手上。李观眼看着自己离桌面越来越近,可即将挨上桌子时他又被捏起来再次回到了盒子里。
一衆紧盯着视线跟随着这上下的举动从炙热变得冷淡再成了最後的愤怒。李观被这种视线盯得头皮发麻。他已经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早已经成了这个餐桌上的食物。所有的人都指望着从自己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个餐桌都是他那融化的血肉堆成的!
是他的血肉撑起了整个餐桌,他供养了整个餐桌——李观已经彻底看清了桌上这些人的真面目,哪怕隔着同样的面具,他也知道了这些成功人士餐刀下得肮脏——和他和尤里一样的可怜人造就了整个餐桌上的食物。这些人现在依旧安逸舒适地坐在这里高谈阔论,并且感谢上帝给予他们的丰收和财富。
李观猜测着石油商的用意。这顿饭是有入场券的,桌上的食物就是今晚各位要共同分割的财富。
石油商的收手让席间的其他秃鹫们也躁动不安。饥饿像瘟疫一般快速地传播在整个古堡。而他们面前明明摆着那麽多的食物,他们不需要也不用去忍受这种残忍的折磨。
席间又恢复了热闹的气氛,除了石油商这个小小的插曲,面前餐盘里的食物很快就吸引走了他们的注意力。他们面带着优雅的微笑,双手却疯狂地挥舞着着刀叉切割着食物,嘴巴不停地吞咽着食物,牙齿——牙齿还没来得及咀嚼食物就被他们一个个仰头伸长了脖颈,靠着细细的喉管拼命地吞咽下去。哪怕已经如此的忙碌,他们眼睛仍然时不时地偷偷观察着别人的餐盘,心里打起了要把别人的食物也抢夺过来的算盘。
“咔嚓咔嚓”的是餐具碰上石头造型的食物发出的开凿声。
“嘎吱嘎吱”的是双手拧拽细细长长的白面条发出的纺织声。
“轰隆轰隆”的是埋头狂啃硬如钢铁般地面包发出的机器轰鸣声。
于是在这样多人齐奏的食物进行曲中,巨大的浓烟升腾而起,餐桌上田地和如同李观一样的万千的骨头棋子,也悄然地汇聚到了自己该去的位置。
安德烈面前什麽也没有摆放,被困在棋子中的李观怨恨地瞪着这个人面兽心的贵族奴隶主。这次不费什麽周章他就猜测出其中的原因。安德烈是这个瓦西里耶夫城堡的正统继承人。他主持了这场会,他又亲自把尤里和自己送上了餐桌。
他是个除了血统再没有别的可以傍身的走狗!
这个念头疯狂挤进李观的大脑,伴随着疯狂痴念的出现同时,还有一道沙哑地总是喉咙里卡着浓痰的声音。是尤里!
李观毛骨悚然不敢吱声。尤里。。。。。。尤里也还活着?他的身体不是已经成了食物,他的血液早已经成了饮品,就连脑壳都被人撬开取出脑浆成了轰隆作响的机器里的燃油。
现在尤里居然还能像自己这般有意识残存在人间?
“是你。。。。。。占据了我的身体。。。。。。你这个假丶尤里——”
这次李观终于听清楚了声音的来源,尤里的声音竟然来自自己体内的一角!尤里的灵魂还缠绕着这个棋子,也缠绕上了他。而他这次不知道因为什麽,他居然能听到了尤里灵魂的声音。
尤里似乎对他的想法了如指掌,再次说道,“。。。。。。假货!”
“假货”“假货”“假货”“假货”“。。。。。。”
桌上所有的棋子一起发出尤里的声音,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般由大逐渐缩小,最终彻底将李观笼罩在网里。李观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很确信,这些声音都是尤里,所有的都是尤里,被切割成一节一节的尤里,骨头被做成一个个棋子的尤里。
之前他占据过尤里的身体,而尤里现在终于认出了他,并且可以监听到他了。
“安德烈·瓦西里耶夫·彼得罗夫先生,”最先吃光了盘中食物的秃鹫突然出声对着安德烈的方向悠悠道,“您怎麽闷闷不乐呢?是对这场宴会有什麽不满意吗?”
安德烈僵硬又机械地摇头,却始终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是心疼你的那个奴隶吗?”
对方得寸进尺,言语更加恶劣,说完便发出恶劣地大笑,其馀的秃鹫们也放下手里的食物跟着大笑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他也不是个什麽心软的,他在给自己的儿子哭丧呢!”
“儿子?”“谁啊?”“那个奴隶吗?”“下等人的身上也流上瓦西里耶夫家族神圣的血脉了!”“这是什麽时候的事?”“真刺激真刺激,难怪今天晚上的食物这麽美好呢!”
一衆的鸟叫声环绕着桌子聒噪个不停,吵得李观脑仁都要爆炸了。在接近崩溃地边缘,他强撑着意识捋清了重要的信息:尤里是安德烈年轻时一夜风流跟一个不知道哪里来得女仆生下来的黄种人儿子。女仆被安德烈父母送走了,可生活越发艰难。为了维持生计,这个女仆又秘密把自己的儿子卖进了瓦西里耶夫公爵府上,机缘巧合之下被安德烈收做随从仆人。
那麽安德烈是真的不知道尤里的身世吗?或者,尤里知道自己身世吗?他知道自己被自己禽兽亲生父亲送上了断头台吗?
“不要你这麽说他!你这个冒牌货!”随着尤里的一声嘶吼,李观感受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被撕裂的疼痛。疼得他当场几近要昏厥过去。
“我知道他就是我父亲!我一直都知道!关你什麽事!关你们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