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屏眯起眼,温声道:“秦嵬,往日总是我记挂你不知死活,如今你总要也知道这是什么滋味,知道牵肠挂肚的人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秦嵬的笑里发苦:“你难道不是随时想牵我的鼻子就牵我的鼻子?”
“我自然是的,可我要的是我不牵那根绳的时候,你也知道往哪儿走,四处打滚玩闹不要紧,切记别离我太远了。”
沈云屏捧着秦嵬的脸,拇指揉搓着他的嘴唇,柔情蜜意道:“秦大侠,你这辈子都要离不开我呀。”
两人对视,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些许了然。
秦嵬一贯任性妄为,做揭榜人多年,选靶子都是随心所欲,如今动摇一回开了先例,往后想刹住就不能够了。
他与沈云屏自然还是各顾各的,但也再难分得太开了——一个人若是知道牵肠挂肚的滋味,就绝不肯再尝一回。
秦嵬叹道:“沈楼主,你这辈子也都要舍不得我啊。”
沈云屏哈哈笑起来,手顺着他的脸颊下滑,抚弄过他的喉结,又挑开他的衣领。
白皙的手指带着羊脂玉的扳指一道按在衣领下肤色略深的锁骨上,正按在昨天他自己咬出的痕迹上。
“我当然,”沈云屏满意道,“总舍不得你。”
秦嵬攥住他一只手,沈云屏的指节上仍有些因过度擦拭而出现的红痕。
不等他说话,沈云屏又低声道:“过两日到地方,得换上先前备好的衣裳。”
秦嵬顿了顿:“我知道。”
说罢,嘴唇已去找沈云屏的嘴唇了。
沈云屏笑着贴上他的嘴:“安生些,外头还有旁人。”
“真是欺负人,”秦嵬掰住他的下颌,加深这个吻,“昨夜折腾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
马车轱辘声与外头官道上往来行人的呼喊声交叠,掩去车内二人亲昵耳语。
隐约听得一人道:“也不知饭桶和磨盘何时到。”
另一人答:“磨盘我倒不担心,但饭桶,我只盼他别在这两天再胖几斤,塞不进新衣里……”
*
马车在路上晃了两天,终于在第三日清晨赶到公孙世家。
裘家的马车先到一步,公孙明已带着齐小甲等弟子到大门迎接。
公孙少家主负手立在门前台阶下,腰间长剑晃动,显出家主应有的气势。
只一等两辆马车前后停稳,马车上三位撩开帘子下来,脸上的沉稳立时破功,张着嘴瞧瞧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感叹道:“你仨、不,四位真是沆瀣一气、臭味相投,一看就是撒尿和泥的交情,实在令人,呃,佩服!”
秦嵬与沈云屏尚不及思考这句到底是夸是骂,就瞧见前头裘家马车上滚下一翠绿色的庞然大物,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玩意儿上头长了个脑袋,转过来见到二人,也是大惊失色,叫道:“你俩这是?”
沈云屏已同时出声:“这两日你又吃了什么?”
裘得索正色道:“自然是吃蔬菜、喝清汤!”
“蔬菜清汤,也能……”秦嵬艰难道,“再圆润一圈儿?”
裘得索绿油油的新衣腰带颇为勉强地拴着,肚皮撅起,低头好似已看不到脚。
裘得索左顾右盼,坚决不看二人。
“老天,”秦嵬感叹,“你不摇头,我都看不到你的耳朵!”
裘得索恼羞成怒,要滚过来撞死他。
沈云屏居中阻拦,另说道:“你说已做好的新衣,难道就是这件?”
“正是啊,”裘得索一撩衣摆,喜滋滋道,“如何?”转头去看公孙明,“如何!”
公孙明犹犹豫豫:“挺不错,像个大号的翡翠茶壶。”
裘得索看着他。
“上好的翡翠茶壶!”公孙明找补。
秦嵬讥讽道:“说到底不还是个绿的大肚子壶?”
裘得索怒道:“难道不是约好的穿艳丽颜色?我这身不好,你俩就好到哪里去?红彤彤,打得什么主意?当谁看不出你俩……哼!”
再看秦沈二人,用同样布料做了两套绛红色锦袍,各自笼了件黑色氅衣,那氅衣上也都绣着花哨的红纹。
穿时没觉得,这会儿二人这才从裘得索阴阳怪气的哼声里听出不对,对视一眼,登时反应过来。
“我,”秦嵬说,“他——”半晌,才憋出下半截,“只是因方姨生前最喜欢红色!”
裘得索捏着鼻子哼哼哈哈。
公孙明忽然笑道:“难怪江女侠她穿得——不说这个,请进,阿娘昨日也已赶回,好似在找什么东西,叫我先来接待几位,快些进来,江女侠早一个时辰赶到,已在正堂了!”
他说到江判时打了个磕巴,却也不解释,只撩开衣摆,高兴地与三人说起这几日见闻。
而三人一见到江判,就知道公孙明打磕巴的原因。
犟磨盘仍一身利落衣袍,只是上头花纹花红柳绿画鸟带兽,花哨异常,看一眼就觉得眼睛被吵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