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已伸出,正接下秦嵬这一击。
二人好似两头凶兽,一时间竟令人无法靠前。
沈云屏心中总觉哪里不对,隐有不安,握着鞭子的手心不由出汗。
刀怪低声道:“你这担忧,多是无用,不如想方设法离得远些,别叫这老狗咬到,少令这小子分神。”
“我正因想到这点,才觉得奇怪,”沈云屏手持恨罪鞭,提着谢堑的刀,向后几步,“他明知我与秦嵬不会只有两个人过来,更知道自己必须尽早离开,为何还能如此沉稳?”
刀怪听得这句,不由也皱起眉来。
但思索再三,还是快刀斩乱麻道:“想那么多有啥用?咱们下来也有片刻了,外头的人马上就会冲进来,届时段老狗怎样都跑不了,公孙世家与明剑门也绝非好惹的,想必已在赶来的路上,拖得越久,咱们越是——”
话音未落,听得那边呛啷啷几声响。
原来竟是秦嵬与段贺年二人内力震荡,将脚下立着的刀剑震碎。
金属碎片飞溅开,二人同时落下。
段贺年几次想要再越过秦嵬奔袭沈云屏,却反倒只令衣袍多出几道口子。
听得一声低叱,无常刀紧贴长剑划下。
用剑之人反应奇快,错手一推,用剑格按下刀身,二人内力冲撞,均倒退三步。
四周林立刀剑倒下一片,唯见两个周身杀气四溢、厮杀正酣的人影立在林中!
段贺年那件华贵锦袍袖子已被割断,衣摆更是削断半截,领口处也因刀气而有破损,若非闪躲及时,当时这一刀应当已划在胸口。
他脸上最初的游刃有余此刻已荡然无存,抚过自己领口,眼中闪过唯有领头之兽感到威胁时才有的警惕与忌惮,更有几分愤怒和怨恨。
声音却还算平静:“小刀鬼的獠牙,如今已不比当年谢堑逊色几分了!”
秦嵬口中呼出阵阵热气儿,在阴冷的石洞中化作团团白雾。
他小臂与脸颊已有几道血痕,一双眼却带着灼热的凶狠与血腥之色,幽幽道:“听闻聚云山庄剑法如云如浪,已算武林翘楚,我却只知道一件事情。”
“哦?”
“只要人还没死,不管是云还是浪,便迟早都会习惯。”秦嵬的刀已再次递出。
这一刀来得又急又快,猝不及防拍下,哪怕是段贺年也只得以轻功闪躲,再挥剑挡开。
饶是如此,刀气仍擦着皮肤而过。
疼痛。
一种轻微的疼痛,在侧脖颈上慢慢地传来。
这分明是比蚂蚁咬重不了多少的痛感,但却似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袭向段贺年。
段贺年抬手一摸,只觉指尖湿润,侧脖颈一道狭小的刀伤渗出几滴血水。
他那张总是慈和的脸上神色陡然剧变,反手挡回秦嵬,却叹了口气:“但人想要习惯一件事情,总要花费时间,是不是?”
秦嵬微顿。
“方才你刺破我领口的这一刀,本该更靠上一些,更接近我脖颈处一些,但你却偏了。因为你慢了。”段贺年淡淡道,“你慢了,因为当时你我所处的位置光线略有不足,是不是?”
秦嵬没有答话。
刀怪未料到段贺年竟知此事,不由大惊。
再看沈云屏,见他眼中神色发沉,却并不惊讶。
秦嵬道:“看来段大公子与你说了不少的话。”
“他一向不瞒我事情,这一点我总是很满意,”段贺年道,“所以当他告诉我,你竟是个夜盲时,你应当知道我有多惊讶。”
秦嵬不答。
段贺年道:“我起初以为他是被你坑骗,所以并未当回事,但今日我方知,这竟然是真的——可见人无完人,总要有一些不足。”
秦嵬微笑道:“那段盟主的不足之处又在什么地方?”
段贺年面色微沉:“看来你三人无论如何也不愿将恨罪鞭拿出来。”
刀怪叫道:“你除非将我三个的脑袋都砍下,否则就都是做梦!”
“哎,”段贺年慢慢地叹一口气,“莫怪我不讲道理,实在是这世上的许多事情,都是越快越好!”
话音未落,沈云屏已率先反应过来,当即叫道:“别让他走!”
却见段贺年已然窜起,脚下连踢数道,立起的刀剑霎时震飞,暗器般在他力道、角度之下四散飞射。
秦嵬闪身躲过,听得几声连响。
被震飞的刀剑竟卡在石洞墙壁上几处不起眼的缝隙中,而随着“咔哒”声连响,墙壁上原本明亮的烛火忽然被铁制灯罩盖下,火光登时熄灭。
偏又剩下小半,使得石洞内只是昏暗,仍够明眼人看清彼此轮廓。
而秦嵬的视线,却已与瞎子无异。
或者说连瞎子都不如!
满地刀剑均是金属制成,个别打磨得格外锋利圆润的,仅剩的烛光映照其上,在秦嵬昏暗的视线中形成四散在各处的反光。
刀怪气急,竟又拽出一把长刀,欺身上前与段贺年打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