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海面被浓稠如墨的夜色死死包裹着。
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单调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
“瀚途号”远洋货轮切开厚重的夜色,在起伏不定的漆黑海面上无声地破浪前行。
船身偶尔出的金属挤压声,像是在出痛苦的低吟。
赵天的房间内,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灯罩洒下,将一切照得温馨而明亮。
此刻,赵天正独自坐在房间中央的沙上。
沙的皮面在灯光的照映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面前的实木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水晶烟灰缸。
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高级香薰的味道。
昏黄的光晕打在赵天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的手里攥着一块细腻绵柔的棉布,正一下又一下、极其缓慢地擦拭着那把三棱刺。
此刻,半开的舷窗成了唯一与外界相通的缝隙。
夹杂着浓重咸腥味的海风呼啸着倒灌进来,毫不留情地吹乱了他额前凌乱的碎,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化不开的阴郁。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咚咚”。
没等赵天回应,门把手便被轻轻压下。
白寂雪推开房门,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走了进来。
赵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放松了些。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略带疲惫的笑意。
“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白寂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反手将房门掩上,走到赵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赵天的脸上,而是直直地投向了他手里那把寒光凛冽的三棱刺。
那眼神很复杂,有怀念,有担忧,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凝视了半晌,她才幽幽地开了口,声音里透着几分怅然
“我有的时候,真的觉得你们爷俩挺像的。”
赵天微微一怔。
白寂雪继续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
“尤其是你握着这把三棱刺时,那种仿佛能把人看穿、又像是随时准备把命豁出去的狠劲……”
接着,她伸出手指,虚空描绘了一下那把杀器的轮廓,“简直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不止一个人这么说了。”赵天垂下眼帘,看着刀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冷峻且略显沧桑的脸,自嘲般地笑了笑。
“被你们念叨得,我都想去找那老家伙做个亲子鉴定了。”
“说不定我真是他哪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专门来讨债的。”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沉了下去,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就是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天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眼神重新变得决绝。
“不过也好。”
“反正这次出海,不成功便成仁。”
“大不了,我们爷俩在黄泉路上凑一对,一起上西天。”
白寂雪静静地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
“我还从来没见你这么悲观过。”
“这次不一样。”赵天苦笑了一声。
“这次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对手太深不可测,布局太周密,简直是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