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相当于此前朝廷掌握田亩总数的近三成!
也就是说,天下有近三分之一的土地,此前一直隐匿在朝廷的赋税体系之外,被豪强士绅、乃至不法官吏所吞没!
朱标继续道“依照‘摊丁入亩’新制,丁银随田亩征收。如今田亩既已大幅厘清,赋税根基得以夯实。儿臣与户部粗略估算,仅以此番清丈出的田亩计,再结合‘一条鞭法’简化征收、减少中间盘剥之效……”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令人心跳加的结论“预计今年夏税,国库岁入,便可抵得上去岁一年岁入之总和!且此后年年岁入,必有大幅增涨!”
与此同时,由于“摊丁入亩”将丁银负担从无地、少地的贫苦农户身上,转移到了田亩更多的地主富户身上,加上“一条鞭法”减少了徭役和杂派,普通小农、佃户的实际负担,确有明显减轻。
地方奏报中,“民情渐安”、“颂声渐起”之类的词语,也开始增多。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出现狂喜之色,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表情。
但他那双握着奏报边缘的手,指节微微白,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英儿……果然说的没错。」
他心中暗忖,眼前似是又浮现出半年前,孙子在乾清宫阐述新政时,那坚定而清澈的眼神。
「刮骨疗毒,固然痛彻骨髓,会流很多血,会死很多人。但若不如此,这寄生在江山社稷上的毒疮脓包,便永远挤不干净,朝廷的岁入便永远捉襟见肘,百姓的负担便永远无法减轻。」
「如今看来,这血,流得值!这骂名,背得值!」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朱标,声音沉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标儿,看到了吗?这便是破而后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些蠹虫趴在百姓身上吸血,趴在国库身上吸血,吸了这么多年,如今一刀剜掉,虽痛一时,却利在千秋!”
朱标重重点头,感慨道“父皇圣明!儿臣如今方知,非有父皇之宏图远略、坚毅果决,非有英儿之深谋远虑、奇策良方,此等积年沉疴,断难革除!英儿他……当真是我大明之福,朱家之幸!”
父子二人正为这来之不易、代价巨大的初步成果而感慨,也为朱雄英在此事中展现的远见卓识而欣慰时,殿外传来通报声
“皇太孙殿下求见。”
“宣他进来。”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朱雄英迈步而入,神情间带着一丝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
他手中捧着两份奏本,一脸喜色。
行礼毕,朱元璋指了指他手中的奏本“英儿,手里拿的什么?看你神色,似有喜事?”
“回皇爷爷,父王,正是。”朱雄英上前,将第一份奏本呈上,“此乃内府兵仗局大使焦玉所上奏本,言新式后膛枪及其专用弹丸,已然改进成功,试射结果,颇为喜人。”
朱元璋和朱标顿时来了精神。
他们都知道朱雄英一直在鼓捣一种比现有火铳犀利得多的新式火器,之前已有眉目,如今看来是成了。
朱雄英简要介绍道“此新枪,借鉴了之前后膛燧枪的闭锁原理,但结构更为精巧可靠。其专用弹丸,名为‘定装金属弹’,以铜为壳,内藏射药与底火,弹头一体。”
“装填时,只需将整颗弹丸从后膛塞入,闭锁,即可击。射、精度、可靠性,远现有任何火铳,其威力与射程,亦有显着提升。”
他略作停顿,补充了一个现实问题“只是……此弹制造工艺极为复杂,尤其是底火药的稳定量产与铜壳的精密加工,耗费颇巨,目前产量有限,尚无法大规模装备全军。”
朱元璋接过奏本,快翻阅着焦玉绘制的简图与试射数据,眼中精光闪动。
他虽然不完全懂那些技术细节,但“射、精度、威力远现有火铳”这几个词,他听得明白。
这意味着,一旦此枪能够量产装备,大明的军力,将再次实现跨越式的提升!
「好!真好!」
朱元璋心中暗赞。
「大孙不仅在治国上有奇谋,在这等杀人利器上,也总是能给咱惊喜!此枪若成,咱大明将士手持此等神兵,天下谁人能敌?」
朱标也面露喜色,但同样关注产能问题“英儿,此乃国之重器!产能一事,还需你多多费心,银钱物料,若有短缺,尽管开口。”
“父王放心,儿臣省得,格物院与兵仗局正在全力攻关,设法改进工艺,提高产量。”朱雄英应道。
说完枪械之事,朱雄英拿起了第二份奏本,神色间更添了几分郑重与期待“皇爷爷,父王,此乃另一桩或许于国于民,意义更为深远之事。”
“哦?何事能比新式火铳更为深远?”朱元璋饶有兴趣地问。
“是关于孙儿之前吩咐格物院,研制那‘蒸汽机’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