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诚、耿璇等人也齐声应诺,眼中没有畏惧,只有跃跃欲试的斗志和一丝凝重。
他们知道,这不同于之前镇压营啸,这是真正的对外征战,是血腥的丛林清剿,是你死我活的灭族之战。
蓝玉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女真诸部,主力虽丧,然散居山林,习性彪悍,熟悉地形,剿之不易。尔等虽出身将门,亦有前番功绩,然此等战事,非同寻常。需记住八字令行禁止,除恶务尽。若有心慈手软、贻误战机者,莫怪本帅军法无情!”
“末将明白!”五人凛然应道。
“下去准备吧。抵达辽阳后,自有分派。”
“是!”
……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广袤的辽东山林而言,是血色弥漫的末日。
蓝玉用兵,向来以疾如风、侵略如火着称。
回师辽阳,略作休整、补充粮秣军械后,他便兵分数路,如同数把巨大的铁梳,从南向北,由东向西,对辽东以北、以东,凡是有女真部落活动记载的区域,进行了拉网式、冷酷无情的梳理。
明军不再是以前那种被动防御或惩罚性出击,而是主动、系统、以彻底清除为目的的军事行动。
此番清剿,之所以能迅如雷霆,一因高丽臣服后,部分熟悉辽东山林地理的降卒、边民被充作向导;二因历年边镇对女真主要聚居地已有图籍;三也是最关键的,女真主力早在之前覆灭,余者星散,人心惶惶,已无大规模有组织抵抗之力。
大军所至,先是宣谕,令各部出山归附,迁往指定卫所屯田。
若有迟疑或反抗,便是雷霆一击。
火炮轰鸣,火铳齐射,弩箭如蝗,明军精锐,根本不是那些依靠个人勇武、装备落后的女真散兵游勇所能抵挡。
郭镇、冯诚、耿璇、汤鼎、邓镇五人,各领一部数千人马,分属不同路线。
他们严格遵循蓝玉的方略,也融入了自己的思考和战斗中学到的东西。
郭镇用兵稳重,步步为营,利用归附的女真向导,精准找到几个隐藏颇深的山寨,围而不攻,断其水源,辅以攻心,最终迫使其大部投降。
冯诚则更具攻击性,擅长长途奔袭,咬住一股逃窜的部落武装便穷追不舍,利用兵力装备优势,在野战中将其击溃歼灭。
耿璇心思活络,更多利用招抚、分化之策,许以迁徙后的土地、农具,甚至承诺小头目可在屯田卫所中担任职务,成功劝降了好几个摇摆不定的中小部落,减少了无谓厮杀。
汤鼎和邓镇则一个善于设伏,一个精于攻坚拔寨,在各自的任务区域内也表现得可圈可点。
血腥的战斗时有生。
一些剽悍的女真部落,不愿离开世代居住的山林,不愿放弃渔猎生活成为耕作的农奴,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拼死抵抗。
战斗往往在密林、山谷、河滩等险恶地形展开,短兵相接,残酷而激烈。
明军同样付出了伤亡,但更多的,是女真人的鲜血染红了溪流,尸骸铺满了山坡。
寨堡被焚毁,图腾柱被推倒。
某个被攻破的山寨废墟旁,一个须皆白、脸上刺着古老部族图腾的老萨满,木然地看着明军将青壮用绳索串联。
他手中代表神明的骨杖早已折断,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冲天的火光,没有愤怒,也没有泪水,只有属于一个族群黄昏的死寂。
幸存者无论老幼,都被绳索串联,在明军刀枪的押送下,带着惊恐与仇恨,一步一回头地离开故土,向着陌生的辽南、金复等地蹒跚而行。
迁移民众的过程,同样艰难。
离乡背井的悲泣、反抗者的暴起、途中的疾病与逃亡……
郭镇等人最初面对这些时,心中亦有过不忍与波澜。
但他们想起蓝玉“除恶务尽”的冰冷命令,想起离京前皇太孙殿下那看似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嘱托,想起辽东边民以往遭受的劫掠与杀戮,那丝不忍便迅被职责与“长治久安”目标所取代。
他们变得越冷静,甚至冷酷。
反抗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