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坐镇,再有新式战舰和新军精锐,东瀛那边,就稳了!」
朱雄英的心声,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与渴望,清晰地传入朱元璋脑海。
朱元璋面上依旧平静,心中却已了然
「这小子,到底还是把底牌露出来了。什么演练新军、什么兄弟同心,最要紧的,还是那一年几千万两的银山!」
「嘿,这臭小子,这才刚和徐家丫头定亲,这是怕别人去不放心,非得让徐辉祖这“大舅哥”,去给他看住这份天大的家当!」
这时,一直沉吟的朱标开口了,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点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英儿,你所谋甚大,所图甚远,为父知晓。以商御夷,以兵护商,徐徐图之,此策长远来看,确有其利。然……”
他看向儿子,目光中带着父亲的审慎与帝国太子的稳重“徐增寿信中,只言‘储量惊人’,究竟如何惊人?是堪比云南腾冲之矿,还是真有传说中‘金银露头’之盛?未有精确勘察,终究是雾里看花。此其一。”
“其二,调拨新式战船三十艘,已是目前朝廷水师近半新锐;抽调神机营新军两万,更是动摇京城守御根本。如此重兵,远涉重洋,驻于番邦。朝中衮衮诸公,恐非议甚多。劳师远征,靡费钱粮,万一东瀛有变,或海路有失,如何应对?这些,都需深思熟虑,谋定而后动,不可操之过急。”
朱标的话,合情合理,代表了朝堂上稳健派最可能提出的质疑。
大规模调动精锐部队出国长期驻防,这在大明开国以来是从未有过的。
其风险、其耗费、其可能引的朝野争议,都是实实在在的。
朱雄英一听,心里就急了。
「父王!我的亲爹啊!那不是普通的银矿,那是石见银山!」
「是未来几百年全世界最大的银矿之一!初步估计,如果全力开采,巅峰时期一年产出几千万两白银不在话下!」
「几千万两啊!顶大明鼎盛时期好几年的国库收入!」
「有了它,朝廷做什么没钱?北伐没钱?治水没钱?赈灾没钱?推广新农具、兴建学堂、修筑道路,哪样做不成?」
「这哪是靡费钱粮?这是用可控的投入,去博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巨大金库!是千年大计!是国运所系!」
他恨不能把这些话吼出来。
但他不能。
他只能憋着,脸上还得维持着镇定,试图用“合理”的理由去说服。
“父王教训的是。是儿臣思虑不周,有些心急了。”
他先低头认了个错,缓和气氛,然后才道,“然,徐增寿为人谨慎,若无相当把握,断不会用‘储量惊人’四字。且其信中提及,矿脉迹象颇多,老矿工亦惊叹不已。”
“儿臣以为,此矿纵无传说中‘露头’之盛,其规模也必远寻常。退一步说,即便银矿储量稍逊预期,我朝开港通商、倾销布匹、掌控海路之利,亦足以覆盖其投入而有盈余。派驻兵马,要为护商保民,次则为演练新军,纵无银矿,亦有价值。”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恳切“至于朝中非议……皇爷爷,父王,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亦需非常之举。我大明欲开千年未有之新局,拓万里波涛,有些规矩,该破也得破。”
“若事事拘泥成例,顾忌人言,则寸步难行。况且,此次派驻,并非远征攻伐,而是护商屯驻,性质不同。所需钱粮,亦可从后续商贸之利中逐步弥补。儿臣相信,只要前期站稳脚跟,日后利益显现,今日之非议,自会化为明日之赞颂。”
他说得有理有据,但内心深处那份急切,还是被朱元璋听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看着孙子那努力维持平静、实则心急如焚的模样,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这小子,明明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那里有座金山银山,偏偏还得绞尽脑汁找别的理由来说服咱和他爹。」
「嘿嘿,憋得难受吧?」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了沉思之色,手指在御案上慢慢敲着,似乎在认真权衡儿子和孙子的意见。
暖阁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朱元璋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清晰可闻。
朱雄英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他知道,决定权在皇爷爷手中。
朱标也看着父皇,等待他的决断。
他提出的顾虑是事实,但他也清楚,若那银矿真有儿子所期盼的规模,冒险是值得的。
他只是在履行太子提醒风险、力求稳妥的职责。
终于,朱元璋停下了手指的敲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标儿所言,老成持重,虑及周全,乃是谋国者应有之心。然,英儿之策,胆大而新颖,若能成,利在千秋。”
他先各打五十大板,肯定了双方的出点,随即话锋一转,看向孙子,眼中带着考较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英儿,你心心念念,要调新船,派新军,甚至想好了让徐辉祖挂帅。足见你对此事之看重,亦可见你信心之足。”
“咱问你,若一切依你之策,新船新军开赴东瀛,徐增寿、徐辉祖兄弟到位,结果却现,那银矿并无预期之丰,甚至只是一座中等矿藏,你当如何?前番投入,朝中物议,你待如何应对?”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直指核心——如果你的核心预期落空了,怎么办?
朱雄英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强行压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朱元璋的目光,斩钉截铁地道“皇爷爷,孙儿愿立军令状!”
“若最终证实,东瀛‘温泉津’之银矿,储量平平,年均产出不足百万两,则此番派驻新军、战船之一应靡费,皆由孙儿之东宫用度,及后续东瀛商贸所得之利,逐年填补,绝不耗用国库正项一分一毫!”
他这是把自己的私房钱和未来的预期收益都押上了,显示破釜沉舟的决心。
“但孙儿坚信,徐增寿所言‘储量惊人’,绝非虚言!此地之利,必远我等想象!纵无银矿,仅凭开港通商、布匹倾销、控制海路,数年之内,所得亦必远所费!孙儿更坚信,皇爷爷与父王之远见卓识,必能洞察此中蕴含之社稷大利、千秋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