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有些担忧,欲言又止。
他知道儿子对海事极为看重,但如此频繁出宫,尤其还是去船厂那等工匠聚集、人多眼杂之处……
就在这时,朱元璋停下了敲击的手指,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力量
“想去,便去。你是大明的皇太孙,将来要担起这万里江山。有些事,不能老是等着咱和你爹点头。该看的去看,该做的,思虑清楚了,就去做。”
他目光如炬,看着朱雄英“以后,类似查验船厂、巡视工坊、乃至探望民生之事,只要于安全无碍,你可自行斟酌安排,不必事事前来请示。宫中侍卫、仪仗,随你调配。若觉必要,亦可凭你心意,调动锦衣卫。”
此言一出,朱标微微一惊,看向父亲。
这几乎等于赋予了儿子极大的行动自主权,甚至包括部分调动天子亲军的权限!
然而,惊诧之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深的欣慰。
他看着儿子沉静而俊朗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
「英儿,他是真的长大了。而且,长得比孤想象的还要出色,还要稳重。」
「远的的暂且不提,就说近些日子以来——《大明日报》引导舆情,卫生新政惠及坊间,《洪武医典》整理传承,牛痘防治天花,青霉素活人无数……」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实实在在的仁政、德政?哪一样不是于国于民大有裨益?」
「儿子心中有沟壑,手中有实策。父皇给予他更多自主之权,亦是看到了他的能力与担当。此乃国之大幸,亦是孤之大慰。」
朱元璋将儿子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点头。
他又看向下的蓝玉和常茂,只见二人虽然垂肃立,但眼中亦闪过惊异与思索之色。
显然,陛下对皇太孙的信重与放权,也让他们对这位年轻殿下的分量,有了新的评估。
「这小子,看来是有些急了。」
朱元璋心中门清,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辽东女真的战端将起,陆上的棋,已然落子。他那海上的棋,东瀛的策,石见银山……怕是也等不及要动一动了。」
「去看看船,理所应当。咱就看看,你这艘大船,能开出多远。」
“孙儿,谢皇爷爷信重!”朱雄英心中一定,起身郑重行礼。
有了这道“许可”,他日后行事确实能方便许多。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似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你方才说,要去看船。那龙江船厂在城外江边,路途虽不远,也要些时辰。可需让标儿给你安排些得力人手随行?”
“皇爷爷放心,孙儿会安排妥当。”朱雄英应道,随即,他目光转向下的蓝玉与常茂,语气轻松了些,似是只是顺口一提,“对了,舅姥爷,大舅。待会儿您二位回去之前,移步东宫一趟,有些东西,想请二位带回。”
“哦?什么东西?”朱元璋问道。
朱标也露出好奇之色。
蓝玉与常茂更是疑惑,互望一眼,躬身道“殿下有赐,臣等岂敢推辞?不知是何物事?”
“算不得什么稀罕物,”朱雄英笑了笑,语气平常,“就是一批格物院与内府兵仗局新近打造的左轮短铳。此铳射程虽近,然可连珠击,于近战、混战颇有些奇效。孙儿想着舅姥爷、大舅,此去辽东,山林险恶,或有用得着之处。方才,孙儿已给那几位伴读,一人备了一百支,让他们回去操练家将卫队,也好傍身。”
他顿了顿,随口补充道“说起这火器,内府兵仗局的焦玉,确是难得的大才。他如今正在孙儿的点拨下,钻研一种新式的后膛装填火铳,其射、便捷,或远现今的燧枪。若能成,必是我大明又一利器。”
一百支可连的短铳?新式后膛火铳?
饶是蓝玉、常茂这等见惯了沙场血火、对军械极为敏感的老将,闻言也不由得心头剧震,眼中爆出灼热的光芒。
他们早就听闻过“左轮短铳”!
那玩意儿在三十步内,简直是索命的阎王帖,用来装备精锐亲卫、执行夜袭作战,或是绝境反击,威力惊人!
一百支,足以武装一支极其可怕的突击力量!皇太孙竟然如此大方,一赠便是一百支?还给那几个小子也备了?
还有那“后膛火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