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不必多礼。”朱雄英微微颔,声音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见礼已毕,几人重新落座。
常氏便拉着儿子问起日常起居,叮嘱饮食穿衣,又笑着将话头往常清萱身上引,说什么“你表妹近日在学画,颇有灵气”,或是“清萱女红也进步了”。
常茂在一旁笑着应和,他是个粗线条的武将,只觉得姐姐和外甥、女儿都在,气氛和睦,便是好事。
常氏却暗暗着急,一个劲地给儿子使眼色,想让他多与常清萱说几句话。
朱雄英心中无奈,却也不忍拂了母亲的面子,只得顺着她的话头,转向常清萱,问了几个不咸不淡的问题。
“表妹近日读什么书?”
常清萱细声答道“回表兄的话,近日在读《列女传》,母亲也指点些《女诫》。”
她答得规矩,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极快地抬了下眼睫,似乎想窥探一下表兄的神情,随即又像受惊般迅垂下,耳畔那抹薄红更深了些。
“可曾习字?”
“每日都习的,临的是卫夫人帖。”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似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补充道“有时……也偷偷翻看父亲书房的《山海经》图志,觉得里面的异兽山川,很是新奇。”
她依旧是问一句答一句,礼仪周全,但那短暂的窥视与这句关于《山海经》的“逾矩”分享,却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这幅“完美闺秀”的画卷上,泛起了一丝属于她自己、细微而生动的涟漪。
两人之间,客气有余,熟稔不足,更谈不上丝毫少年男女应有的鲜活气息。
常茂粗枝大叶,只道是外甥与女儿接触少,有些生分,并未在意。
常氏却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簇因“亲上加亲”而燃起的火苗,不由得稍稍黯淡了几分,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惋惜。
「英儿这孩子……似乎对清萱,并无那份心思。」
她毕竟是母亲,对儿子的情绪变化极为敏感。
方才儿子看侄女的眼神,温和有礼,却清澈平静,不见半点少年人应有的好奇或羞涩。
这问答也流于表面,全然是应付。
但常氏并未完全死心,只想着或许是场合不对,或许日后多见几面便好了。
她面上不露分毫,依旧笑语盈盈,只是不再强行撮合二人交谈。
闲话了一阵家常,常茂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大腿,粗声笑道“殿下,你如今管着好些要紧事儿,大舅是个粗人,别的不懂,就晓得带兵打仗。最近朝廷可有什么动向,有用得上大舅这把力气的地方?你可不能只顾着用徐家、沐家那些家伙,忘了你这个亲大舅啊!”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眼中却闪着热切的光。
徐辉祖掌神机营屡立新功,沐英镇守云南威震边陲,连徐辉祖他弟弟徐增寿都出海办差了,他常茂堂堂郑国公,开平王常遇春之子,岂能甘于人后?
尤其是新成立的那几万神机营新军,装备精良,他可是眼热许久了。
朱雄英闻言,心中一动,看向眼前这位身材魁梧、面带煞气的大舅。
「大舅……可是个地地道道的杀才。」
他心中评价。
常茂勇武过人,战场上是一把尖刀,但性子鲁莽骄纵,历史上没少惹祸。
这一世,或许是因为自己这个外甥早早显露不凡,又或许是母亲常氏和自己的影响,常茂比原本历史上同期要收敛不少,至少没闹出大乱子。
但骨子里那份悍勇和对军功的渴望,却是丝毫未减。
「若将大舅用到辽东……倒真是人尽其才。」
朱雄英冷静地思忖。
「如今的女真诸部,散居山林,虽有悍勇,但不过是一盘散沙的部落状态。」
「论组织、装备、国力,与大明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朝廷此番征伐,本就是碾压之势。再加上新式火器之利,更是如虎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