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不甚看重武事,麾下将领也多以卫护王府、维持地方为要,去京营“学习”新战法,在他看来并非坏事。
“传令下去,让府中卫率指挥使,通知那些入学的将领,在讲武堂好生学学。既是父皇旨意,必有其深意,学成回来,也好护卫王府。”他吩咐得轻松。
唯独对“御商会”之事,他多问了一句“入股纺车的银两,可备齐了?既已答应,便莫要拖延,尽早缴上。我还指望着,日后这‘御商会’若有新式农具、水车之类的巧物,能让我先瞧瞧呢!”
燕王府。
宣旨内侍到来时,朱棣正在书房与徐妙云对弈。
闻听圣旨到,二人放下棋子,整衣出迎。
听罢旨意,朱棣面色平静,叩领旨,语气恭顺“儿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妙云随在他身侧,亦从容下拜,姿态无可挑剔。
内侍宣旨毕,又含笑补充道“燕王殿下,太子殿下口谕,请您稍后移步东宫,说是有要事相商,关于《开拓令》细则,还有些许不明之处,需向您商议。”
朱棣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闪,旋即恢复如常,拱手道“有劳公公回禀太子殿下,臣弟稍后便至。”
“奴婢一定把话带到。”内侍躬身,留下圣旨,告退而去。
待内侍走远,书房门重新关上,屋内只剩下朱棣与徐妙云二人。
朱棣缓缓直起身,拿起案上的圣旨,又细细看了一遍,尤其是“即日就藩”与“继续进修”那两句,目光沉沉。
徐妙云走到他身侧,低声道“王爷,父皇旨意已下,此事便再无转圜。即日就藩……虽显急切,却也在我等预料之中。久留京师,确非长久之计。”
朱棣“嗯”了一声,将圣旨轻轻放在案上,指尖在“即日就藩”四字上划过。
“离京也好。”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京师虽好,非久居之地。北平,才是根本。”
徐妙云点头,又道“麾下将领入讲武堂继续‘进修’……此乃意料中事。父皇与太子殿下,这是要将王爷在京的助力,暂且剥离。名为进修,实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为质,亦为监控。”
“本王知道。”朱棣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自那日坤宁宫宴后,本王便料到会有此着。能让张玉、朱能他们留在京中,已是父皇开恩。进修便进修吧,正好,让他们也见识见识京营新军的成色,学学新式战法,未尝不是好事。”
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院中略显萧瑟的景色。
“只是,大哥此时召本王过府……”
朱棣微微眯起眼,“《开拓令》细则?方才内侍宣读的章程,已颇为详尽,还有何不明之处,需特意召本王私下相商?”
徐妙云眉心微蹙,也觉此事有些蹊跷。
“太子殿下素来稳重,此时相召,必有深意。”
她沉吟道,“或许……并非仅为《开拓令》?”
“不是《开拓令》,那便是……”
朱棣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与本王有关,且不宜在明旨中言说之事。”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王爷,妾身以为,无论太子殿下所为何事,王爷此去,需谨记八字。”
徐妙云上前一步,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哪八字?”
“恭顺,坦诚,安分,守己。”徐妙云一字一顿道。
朱棣目光一闪。
徐妙云继续道“父皇旨意已下,允王爷返藩,此乃释放善意,亦是给予出路。此刻,王爷姿态越低,态度越恭顺,便越能彰显悔过之心,安分之意。太子殿下相召,无论所为何事,王爷皆需以‘坦诚’相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至少……表面需如此。”
“至于‘安分守己’,”她看着朱棣的眼睛,“王爷,路已划定,至少在明面上,我们必须沿着朝廷画好的道走。开拓海外,是为‘安分’;拥护新政,是为‘守己’。唯有如此,方能消除猜忌,换取喘息之机,以待……将来。”
朱棣沉默片刻,缓缓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