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她情感比较淡薄,在她看来,姜冽的反应着实有些过度。除此之外,那一瞬间姜冽看向她的眼神,也给了她当头一棒。
苏云辞不是笨蛋,相反,因为自小生活在复杂的家庭环境中,她聪明又敏锐——无论在哪个方面。
由于出色的外貌、能力,以及显赫的家世,苏云辞从不缺少追求者,类似的眼神她见过太多太多。
小心翼翼的、胆怯的、欣赏的、珍视的、热切的、贪婪的、攻击性的……
而姜冽的目光却如小溪般清澈,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让她怀疑是自己多心。
事情也许就像姜冽说的那样简单,姜冽只是把她当做很好的朋友,朋友间相互关心无可厚非。
无论苏云辞如何想极力否认,某种念头仍不受控制地从心底钻出。
出于职业惯性,论点在脑海中形成的那一刻,便不由自主地开始寻找论据去论证它……或否认它。
记忆碎片骤然翻涌,在脑海中上演着一场场喧嚣的默剧。
苏云辞又想起最近种种,姜冽在她面前似乎很容易紧张脸红,还有点殷勤……
思忖片刻,苏云辞不得不承认,近来她和姜冽的确走得比较近。
但姜冽对她的行为也给出了合理的解释——一起遛狗是因为自制力不足所以想找个人监督;给她送东西、想请她吃饭,是因为所以姜冽想感谢她送她去了医院。
倒也说得过去。
说到医院,苏云辞的思绪被拉回到那个清晨。
姜冽说梦到了她,那梦到她什么呢?姜冽没说完的半个音节,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她不是要和一个梦计较,但姜冽醒来便不由分说地抱住了她,还喃喃地说了句“这也是梦吗?”
假设当时真是一场梦,苏云辞推测,上一层梦境的氛围应该也是大差不差的。
梦境虽然跳跃,情感却难以完成瞬间切换。
试想:如果上一个梦里两人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场景突然转换后,梦里的姜冽会毫无芥蒂地拥抱她吗?
恐怕很难有人做到吧,尤其是在意识不清楚的情况下。
念及此,苏云辞忍不住想,姜冽到底梦到了什么,以至于后来她脸红得像是蒸熟的螃蟹。
其实她心中已有猜测——从姜冽吐出的半个音节,从她回神后的反应,姜冽兴许是梦到了酒店那晚的事。
亲吻的画面闪过,苏云辞连忙摇了摇头。
思绪杂乱无章,她不知道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该相信姜冽的说辞。
苏云辞胸口往下一坠,两指并拢,按了按发胀的眉心。
不管怎么样,或许她都该按下暂停键——她绝不能和本校学生产生感情纠葛,并且要彻底杜绝这种可能。
晚上。
苏云辞盯着三三的尾巴,斟酌着说道:“后面几天我有事要忙,就不和你一起遛狗了。”
“啊?”姜冽愣了下,随即点头,“好。”
嘴上应着,心里却在犯嘀咕:平时也没见苏云辞有多忙,怎么到了国庆假期反而忙起来了?
“正好我国庆也要回家。”
苏云辞没接话,也没再主动开口,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岁岁和三三经过几天的熟悉,已经能和平共处。一猫一狗走在前面,边牧用鼻子点点奶牛猫的脑袋,奶牛猫蹭蹭边牧的腿。
而身后的姜冽和苏云辞,情况似乎和它们发生了调转。两人之间的距离能再塞得下一对她们,沉默萦绕其间,看起来不太熟络。
姜冽本就因上午的事情心有惴惴,诡异的沉默更是放大了心中的不安。
她嘴唇张了张,几次欲言又止,但对上苏云辞明显回避的态度,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苏云辞有些不对劲。
虽说苏云辞平时话也不多,但此时的沉默多了些拒绝交谈的意味。就好像回到两人刚认识的那段日子,客气疏离,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冽不明就里,想了想,只可能是因为上午的事。
她偏头看了眼苏云辞,鼓足勇气横跨一步,忐忑地问道:“苏老师,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苏云辞眼皮轻颤,向内抿紧嘴唇。她很清楚,不是姜冽的问题,她只是气自己在与姜冽的相处中失了分寸。
“苏老师,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你家里人,我都是胡说八道的,我就是……”姜冽急得跺脚,“就是随便放两句狠话,没别的意思。”
苏云辞终于把目光放在姜冽身上,扬扬唇解释:“我没有生气,就算他真出了什么事也是他咎由自取,你不用有负担,也不用道歉。说起来,我应该对你说声谢谢。”
“……不客气”姜冽小声地回了句。
安静片刻,又问:“那你怎么不开心?”
目光在姜冽脸上转一圈,苏云辞轻叹:“我没有不开心。”
明明就是有不开心。
她能感觉到苏云辞情绪不高,周身被低气压笼罩,心里藏着事。
但苏云辞就像锯了嘴的葫芦,她如果不想说,谁也撬不开她的嘴。姜冽已经领教过许多次,而且她没有立场追问。
眼睁睁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姜冽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