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正小心地将一支新蘸了墨的笔递到她手边,青玉则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回身关好了房门。
“小姐,张公子已经送出去了。”
青玉走到近前,低声回禀,脸上还带着方才送客时未散尽的笑意。
沈知微“嗯”了一声,收回目光,端起手边温度正好的红枣茶,抿了一口。
青黛按捺不住好奇,眨着眼睛问:
“小姐,您觉着这位张公子……怎么样呀?”
“我和青玉姐姐瞧着,怪不错的。”
她年纪小些,性子也活泼,加之沈知微平日待下宽和,偶尔也会这般大胆问询。
青玉虽未直接附和,但眼中也流露出询问之色,显然对这位候选人也颇有好感。
沈知微抬眼看了看两个心腹丫鬟,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意淡得像窗外拂过的夜风,转瞬即逝。
“单看今日言行谈吐,进退有度,知礼守节,学问根基也扎实,对庶务并非一窍不通,甚至有些见解。”
她客观地评价着。
“模样也算周正,性子瞧着温和。”
青黛眼睛一亮:
“那小姐是觉得……”
“目前来看,各方面确是不错。”
沈知微打断了她未尽的猜测,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点了点,眸色却深了些。
“但,知人知面难知心。”
“人品、心性、真正的担当,乃至他此刻表现的温良背后,是否有其他图谋,都不是一朝一夕、一次面谈便能看得分明的。”
她顿了顿,看向青玉:
“他家中情况,打听清楚了?”
青玉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打听了。”
“张公子父亲早逝,家中有一老母,长年卧病,需汤药不断;还有一个十岁的幼妹,尚未许人。”
“家计全靠他早年教书和替人抄写账目维持,清苦得很。”
“这也是他虽有功名,却迟迟未能议亲的缘故。”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小姐,若真……招赘,他家中这般拖累,怕是……”
“怕是什么?”
沈知微接口:
“怕他顾念母妹,心思不能全然放在沈家?”
“或是怕日后姻亲上门,需沈家不断接济,成了填不满的无底洞?”
青玉低头默认。
沈知微却轻轻摇了摇头,那神情并非不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通透。
“能用银钱解决的烦恼,便不算是真正的烦恼。”
她缓缓道:
“他母亲治病需要钱,妹妹日后嫁妆需要钱,甚至他若想继续科举,打点门路也需要钱。”
“沈家不缺这些。”
“若他真是个有良心、知分寸的,沈家供养他母妹,他心存感激,反而会更尽心为沈家做事,也更易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