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内心叫苦不迭,却无人敢出声求饶,只能将头埋得更低,默默承受着主子的雷霆之怒。
他们知道,在钰昭容这里,迁怒是常事,尤其是在她心情极度不悦的时候。
今夜,永和宫的灯火,怕是要亮到很晚很晚了。
……
长春宫偏殿,此刻,钟婕妤正倚在临窗的暖榻上,就着一盏昏黄的纱灯,慢慢翻着一本早已泛黄的医书。
她的贴身宫女采薇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替她换了杯热茶,迟疑了片刻,还是低声开口:
“主子,明日宫宴……”
“各宫娘娘们想必都在准备给沈小姐的贺礼了。”
“咱们……要不要也提前备下一份?”
“虽说咱们位份低,礼薄些,但总是一份心意,沈小姐想必能明白的。”
钟灵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
昏黄的灯光在她清秀却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合上书页,声音如同她的人一般,带着一股药香般的清淡与温和:
“不必了。”
采薇有些意外:
“主子?您与沈小姐不是……”
钟灵抬起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悠远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正因为……有那份情谊在,此刻才更不能冒头。”
“明日若太后真的下旨,知微便是以未来妃嫔的身份入局。”
“不知多少双眼睛会盯着她,审视她,揣度她背后的势力,衡量与她交好或交恶的利弊。”
“我位份低微,人微言轻,此时若急急地送上贺礼,落在有心人眼里,未必是帮她,反而可能为她引来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
“会有人觉得她还未入宫便开始结党,或是认为我欲借她攀附太后。”
她的分析冷静而透彻,带着在后宫中生存磨练出的谨慎。
“树欲静而风不止。”
“此刻,静观其变,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采薇恍然,钦佩道:
“还是主子思虑周全。是奴婢想岔了。”
钟灵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沉甸甸地压在了采薇心上。
“贺礼……以后总有机会的。”
“等她……真正安顿下来再说。”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采薇明白主子未完的担忧。
钟灵的思绪,早已飘向了那个她真心视为妹妹的女子身上……
在她刚入宫时,因为出身低微,他妃嫔常常暗中排挤她,在她最彷徨无助的时候,是那个性子温软的女子,在一次偶然的御花园相遇中,对她露出了毫无芥蒂的笑容,甚至在得知她体弱后,悄悄托人给她送过几次药材和安神的香囊。
那份善意,不带任何功利色彩,在这冰冷的后宫中,如同稀世的暖玉,被她小心翼翼地珍藏心底。
正是因为知道她的秉性,钟灵才更加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