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诡异的终结方式震撼了。他们浴血奋战,付出惨重代价都没能完全消灭的兽群,竟然在母体死亡后的几分钟内,自行瓦解,变成一地无机残骸。
“生物神经网络。”小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研究者特有的兴奋和战栗,“母体不仅是繁殖源和指挥塔,它本身就是整个兽群的生物神经网络核心!所有个体的神经系统都通过某种我们未知的方式与它深度联结!它一死,整个网络崩溃,所有依赖网络的个体瞬间脑死亡!”
他快调看着监测仪器上传来的数据“生命信号大面积消失!能量读数断崖式下跌!残留活性……为零!它们真的全完了!”
直到这时,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才终于敢稍稍放松。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来,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看着手中的武器,眼神茫然;有人则红着眼眶,看向雷峰最后消失的方向。
陈烈没有坐下。
他依旧站着,像一根钉进地面的铁桩。他环视着这片地狱般的战场,看着战友和敌人的尸骸,看着中央那堆巨大的、仍在微微冒烟的母体残骸。
赢了。
但代价太大了。
他按下通讯键,声音嘶哑但清晰“指挥中心,这里是地下空腔。母体已确认摧毁。重复,母体已确认摧毁。兽群……已瓦解。”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和嘈杂,但很快被赵铁柱的声音压下“收到!干得好!陈烈,你们情况如何?伤亡?”
陈烈报出了一串数字。
每报出一个数字,频道里的杂音就低一分。最后,是长久的沉默。
“原地休整十分钟。”赵铁柱的声音也变得沙哑,“救援和回收队已经出,会沿着你们打通的主通道下来。把能带的兄弟……都带回来。”
“是。”
陈烈切断了通讯。
他走到声波炮旁。这台立下奇功的设备已经自动停机,散热格栅还在缓缓排出最后的热气。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炮身,然后转身,看向空腔穹顶。
那道彩虹色的光束早已消失,但光束穿透的、直径约半米的垂直孔洞依然清晰可见。它笔直向上,深不见底,像一根刺穿大地的针。
他想起母体死前送的信息。
想起那个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充满威严与怜悯的陌生词汇。
想起小刘破译出的只言片语——“清除协议……激活”。
“陈队!”小刘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看这个!‘家园号’刚传来的紧急讯息!”
陈烈快步走过去。小刘的便携终端上,显示着来自同步轨道的信息
“地表强力信号接收阵列,于母体崩溃瞬间,成功捕获并封存一道高能量级、高信息密度外泄能量流。该能量流特征与母体临终射信号同源,已被隔离储存。初步判定为母体核心信息残留。”
信息末尾,是钟毅的署名和一道命令
“立即组织撤离。母体残骸及周边样本,由后续专业回收队处理。所有参与此次行动人员,返回地面后接受全面医疗检查与隔离观察。此令优先。”
“‘家园号’……截获了那道信号?”陈烈皱眉。
“应该是母体崩溃瞬间,能量失控,部分核心信息以高能态形式沿原有路径外泄,正好被我们布设在矿区上方的接收阵列逮个正着。”小刘解释道,“这可能是……我们了解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的唯一机会。”
陈烈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指挥还能动弹的人,开始收敛战友的遗骸,收集重要的装备和样本。每个人都很沉默,动作机械而专注。没有人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噬能兽残骸,它们现在已经和真正的垃圾无异。
二十分钟后,救援队的灯光从主通道方向亮起。
三天后。希望壁垒,特殊生物应对研究所,最高防护等级实验室。
林薇戴着三层防护手套,隔着厚厚的透明合金观察窗,看着内部无菌操作台上的东西。
那是一块大约拳头大小、不规则形状的母体组织残骸。它的表面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紫色,布满了干缩的褶皱和细微的孔洞。尽管已经死亡多日,且经过多重灭活处理,但在特定光谱的照射下,它偶尔仍会反射出极其微弱的、彩虹色的光泽。
“这就是‘核心样本’?”林薇问。
“是的,林博士。”旁边一名全副防护的研究员调出数据,“从母体残骸中央区域提取,是保存相对最完整的神经节状组织。我们已经进行了初步的物理扫描和基因测序。”
“结果?”
研究员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观察窗旁的巨大屏幕亮起,显示出复杂的基因序列图谱。
林薇只看了一眼,瞳孔就骤然收缩。
那图谱……太整齐了。
自然生物的基因序列,即使再完美,也会存在大量的冗余、非编码区、进化留下的痕迹片段。但眼前这个图谱,呈现出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简洁和高效。编码区紧密排列,非编码区被压缩到极限,所有基因都像是为了某种特定功能而被精心设计、优化过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