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剑静。
楚安芷收势的那一刻,暗紫色的剑身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极细的弧线,随即归入鞘中,出一声极轻的‘咔’,像是剑与鞘之间的默契轻叩。
她站在原地,呼吸微促,额角沁着一层薄汗,目光却落在自己握着剑柄的手上,指尖还残留着那股温润的、近乎活物般的触感,像是一尾鱼在掌心轻轻摆尾,而后归于沉静。
赵归涯坐在石凳上,安静地看着她。
片刻后,他开口,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怕惊碎什么似的语气“怎么样?顺手吗?”
楚安芷握着剑柄的手没有松开,目光从剑身移到赵归涯脸上,那双沉静的眼底映着月光,像是倒映着星河。
“顺手。”
她说。
两个字,简短,却坚定。
赵归涯的脸上漾起一个笑,眼角弯弯的,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夸奖,连那只被碎遮住的右眼都似乎跟着弯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截住了话头,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楚安芷的手在那一瞬间已经扶住了他的肩膀,动作快得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不稳。
“说了先去休息。”
赵归涯靠在楚安芷的掌心里,缓了片刻,等那股眩晕过去,才低声开口“……嗯,听你的。”
夜风穿过庭院,吹动廊檐下的灯笼,光影在青石地面上晃动。
楚安芷扶着赵归涯往寝殿方向走,他的手肘轻轻搭在她掌心,触感温热。
两人穿过回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赵归涯走得很慢,楚安芷也不催他,像是默认了这段路可以走得更久一些。
他右眼被碎遮住,仅剩的左眼半阖着,唇角却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回廊尽头,寝殿的门虚掩着。
楚安芷推开门,扶着赵归涯跨过门槛。屋内的月光石散着柔和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赵归涯在床榻边坐下,楚安芷转身去倒茶,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楚安芷倒茶的动作很轻,茶水注入杯中时几乎没出什么声响,只有一股淡淡的暖意从杯中升起。
她端着那盏茶转身走回榻边,赵归涯已经靠在床柱上,半阖着眼,一只手轻抚这后腰,面色有些苍白,额头还沁着冷汗,看来是真的痛很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茶盏递到他手边,等他伸手来接。
赵归涯的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时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被那温度烫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更柔软的东西触动了。
赵归涯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灵药特有的清苦回甘。
他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立刻放下,像是要用那点温度来缓解脊骨深处的钝痛。
沉默了片刻,他轻声开口“纸纸,过了今天,还有十一天我们就要成亲了。”
楚安芷在床沿坐下,侧过身看他。月光石的光线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将那张因失血而显得过于苍白的脸映得柔和了几分。
她看了他一会儿,声音轻却不飘忽“嗯,还有十一天。”她顿了顿,“怕你到时候站都站不稳。”
“哪有。”
赵归涯被楚安芷那句‘站都站不稳’噎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