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笑道:“我俩还在桑文眼皮子底下呢,自然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李神医包治百病,妙手回春,帮你接骨当然不是问题。”这一瞬间,李长安突然觉得,学好医学走遍天下都不怕。“躲到哪里去?”王贤问。“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长安自信道,“若不想被人发现,就到你我的婚房暂且一躲。”王贤怒道:“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给我说一遍?”李长安意识到自己口误,立即纠正:“是桑文大美人娶你我的婚房。”“我讨厌这个表述。”李长安怼回去:“你个被砍断四肢的人莫要啰嗦,被我在地上拖还这么多废话。”王贤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李长安没有听清楚,但好像是在骂人。他自顾自往前走,桑家人都在忙着筹划婚事,牢房里没什么人看守,这一路走得还算顺利。莫明其妙地,李长安无端哂笑起来,没完没了,两个肩膀快乐得直发抖。“你有病啊?”王贤嘲讽,“有什么好笑的?”“哎,老王啊,我想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李长安笑嘻嘻的,像个调皮捣蛋的死小子,“你想不想听?”“你讲。”“那等我说完,你可不许揍我,知不知道?”“我不揍你。”李长安说:“你看我俩这个样子,像不像二房带着一房私奔了?”一阵沉默。“你是真的很欠揍。”王贤冷冷道。广陵的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桑家闹哄哄的。守卫们着急得很,说牢里两个犯人逃没了影。桑家家主大怒,不料王李两人竟敢逃婚,立刻命人合上大门,全面展开搜索。搜来搜去,就是没人在意那张灯结彩的婚房。且说婚房内,李长安刚刚替王贤接好四根断骨。王贤不同陈小北,接骨的时候再苦再痛都一声不吭,还能侃侃而谈,别是一番大侠风采在身上。“怎么说,李神医的名讳不是乱叫的吧?”李长安拍拍王贤膝盖,表示自己大功告成。“多谢。”李长安潇洒一挥手:“不必言谢,回头别忘了给我医疗费。”说罢,他开始在屋内翻箱倒柜找东西。“你干什么?”李长安晚上只喝了一碗白粥,现在肚子又饿了,于是道:“我找东西吃。”“这里是婚房,怎么可能有东西吃?”“你不找找怎么知道?万一找到了呢?”李长安悠然一声,继续埋头翻箱倒柜。王贤叹了一声,任他没事找事干。突然,李长安惊喜道:“老王,你看看我发现了什么!”王贤刚回过神来,李长安已经把喜糖和喜酒放在了桌上。李长安敲敲酒壶:“上好的秋露白,可贵呢!还不快来陪我干一杯?”于是,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喝起了美酒。“我好久没喝酒了。”李长安先给自己满上,然后又给王贤倒了一大杯,“趁桑大美人不在,我们把她的酒偷偷喝了。”他突然回想起自己年少时,那会儿李家家规森严,禁止家中门生子弟喝酒。李长歧就是不听话,夜半三更往李宗主房间跑,偷老爹的酒喝。如今,又是偷人美酒,竟体会不到当年那种妙趣横生的滋味了。“在我印象里,这是李长歧第一次陪我喝酒。”王贤举起杯,嘴角挂着真诚的笑意,“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更多这样的机会?”小酒杯一撞,李长安一饮而尽。“有啊,肯定有。”这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所剩无几的余生,或者说,他并不认为自己余生所剩无几。王贤笑了:“以后我们每次比完武,你都陪我一块儿喝酒,我请你喝!”李长安一抬眼皮,轻笑道:“我只是答应陪你喝酒,可没答应陪你比武。”他们面对着面,互相笑着,眉宇间尽是发自真心的喜悦,全无任何来自往昔的惆怅。李长安的背后仿佛没有刀山与火海,他如此明媚地笑着,就像少年从开满鲜花的小路上走来,前往未来无数个色彩斑斓的极乐之门,而他脚下的每一块石板都雕刻着爱的名字。世人说,雪花的消融象征着春天的到来。而现在李长安嘴角的那一抹笑,大约就是春天里消融的第一片雪花。“你还记得吗,那年天山上我们大打出手,我心中全是恨,几乎想杀了你。”李长安叹了一声,而后又笑:“可是现在,我们坐在一起喝酒,一起畅想以后的生活。”“我想起一句话,恨不知所终,一笑而泯。”王贤道,“人们总是以为自己会恨一辈子,可是恨着恨着,便都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