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牲口停下来,他就用他创造出的办法:将手插进牛腚里搅和,刺激它们排便。
这天耕花生的共有四条牛,头两条遵照大木的意思拉了屎,后两条因为刚刚拉出不久便不听话。
其中一条母牛不让大木插手,站起身回过头对骚扰者怒目相向。
大木不理会它,依旧去它屁股上伸手,那母牛就恼了,“哞”地叫一声就拉着犁犋跑。
封家明看见后气得喊:“快撵回来!快撵回来!”
他的话刚出口,他的大儿子封运品立马爬起身兴奋地喊:“撵牛呀!撵牛呀!”领着几个小青年就追了上去。
那牛跑得并不快,因为身后还拖着犁具。
封运品他们追上去,三下五除二就给它把犁具卸下,“嘿嘿”笑着撵它跑。
然而他们并不把牛往回赶,而是追着它上了东山。
这样,撵牛的行为完全成了几个小青年吃饱之后的一种游戏。
封家明气坏了,跳起身喊儿子回来。
然而隔得远了,喊了几声他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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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家明此刻又为这个儿子头疼起来。
这个运品,前年从公社中学毕业后一直不愿干农业活,整天想着“脱产”。
封家明说儿子是上学上“滑”了,上懒了,悔不该也像对待二儿子运垒那样,供应到初中就撤火。
运品想“脱产”却找不到门路,他知道推荐上大学、招工人绝对没他的份,想当民办教师本村学校却没有空缺,那么只有一条路:当兵。
然而他的身体不行,头一年去验因为血压高被刷了下来,第二年有了防备先喝下一瓶子醋,谁知道那血压还是标准。
这样,封运品便彻底绝望了。
绝了望便破罐子破摔,在队里干活时吊儿浪当,跟几个小青年搅和在一起调皮捣蛋,闹得前两任队长头疼不堪。
想不到,今天老子当了队长他还是这么胡闹!
封家明火冒三丈,便使出全身力气牛一般高声叫唤:“运品你快回来,不回来看我不剥你的皮!”同时将手一指一指做出威吓的姿势。
那几个小青年终于听见了,终于改变方向将牛赶了回来。
待儿子带着一头汗水笑嘻嘻走近,封家明突然从肩上取下赶牛鞭子,狠狠地向他抽去!一鞭子下去,儿子的脸上立马有了一道血痕。
这引起人们的一片惊呼,并一起上前阻拦家明。
家明的老婆细粉还一边骂男人太狠心一边向儿子扑去,企图用身体护住儿子。
可是在这瞬间,狂怒的封家明又一鞭子将儿子的左胳膊抽出了血道道。
第三鞭子再举起来,却让众人死死地抱住了。
被打者先是愣怔怔地站在那里,继而摸摸脸上的伤泪水横飞。
他用仇恨的目光瞅了老子片刻,咬着牙说:“打得好!打得好!”随后一把将娘推开,转身就向村里跑去。
细粉惊慌地喊:“运品!俺儿!你要干啥呀?”也趔趔趄趄地追他而去。
封家明一跺脚说:“甭管他,愿死就死!”
然而封运品没寻死,却是离家出走了。
这是将要收工时细粉哭哭啼啼从村里跑来告诉他的。
细粉说,运品回村后先找他爷爷要了点钱,又回家拿了几件衣裳,接着就到村边公路上截一辆汽车坐上走了。
女人没法追回儿子,甚至连儿子要去哪里也没能问出来。
封家明听老婆说了这事,抬头看看从东南而来擦过村边向西北而去的公路,心脏部位一阵阵刺痛。
一场硬似一场的西北风催促着农事的车轮飞转。
收完花生收春茬地瓜,收完春茬地瓜便是种麦子,真真是三春不赶一秋忙。
可是收获时人多,到了种麦子就一下子少了。
封家明这天早晨前街后街吆喝了三遍,日头都出来多高了,铁牛那里却只站了不到二十个人。
他想,种麦子这活不是别的,时节一定要卡得紧,可不能再像往年,早茬地种成了晚茬麦,甚至过了霜降还种不完。
封家明又想起到了月底该评工记工了,就决定晚上开一次全体社员会,把工评评,同时也讲讲积极上工种麦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