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还和石青是在白露那天。
回到积石山的。
他们带回了撒马尔罕粟特老商人。
亲笔绘制的巴格达以西水源图。
图上用芦苇笔蘸着深褐色颜料。
标注了从巴格达到阿勒颇沿途所有的水井、驼道、河流和驿站。
阿勒颇以西。
是一片蓝色的海。
地中海。
海边画着一座城。
城里有港。
港里有船。
船帆是三角形的。
那是粟特老商人祖父的祖父。
传下来的歌谣里唱过的海。
歌谣里说。
海边的人也在找东边的人。
走了几百年也没走到。
而现在从梁山到地中海。
整条路上所有的水井、河源、暗泉、驼道。
都已标注在图上。
只差最后一段空白。
从撒马尔罕到巴格达。
那片沙海。
还在等待第一个背旗的人。
慕容远拄着拐杖从驿馆里屋走出来。
腿已经不太能走了。
可他每天还是让人扶着坐到石桌旁边。
看新人们画图。
武还把带来的巴格达以西水源图拓片。
铺在石桌上。
慕容远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望着石青。
问那个粟特老商人还在不在。
石青说还在。
老人说他会一直在撒马尔罕的青石大厅里等着。
等到两边的路接上为止。
慕容远沉默了一会儿。
把手伸进怀里。
摸出那张被几代人的手指摸得起了毛边的水源图。
图上最西边还是蒲华。
可他的眼睛。
已经越过蒲华。
越过巴格达。
越过阿勒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