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远回到积石山那年。
安西都护府的斥候营里,又多了一批新兵。
这批新兵和往年不一样。
有两个是从撒马尔罕跟着商队一路走到葱岭河源。
又从葱岭河源跟着慕容远的马蹄印翻过昆仑山。
走了整整四个月,才走到积石山的粟特少年。
他们不会说汉话。
但听得懂吐蕃话。
会说突厥话。
认识从撒马尔罕到蒲华沿途所有的水源和驼道。
慕容远把他们交给阿木。
让阿木教他们汉话。
教他们用炭笔在水源图上标注符号。
阿木问他们叫什么名字。
其中一个少年用生硬的吐蕃话回答。
说他在撒马尔罕时听说过东边有一条路能走到昆仑山那边。
他父亲临死前让他去找这条路。
另一个则从怀里掏出一颗鸽子蛋大的青金石。
放在水源图旁边。
用突厥话夹杂着几个刚学会的吐蕃词说。
这是他父亲在巴达克山挖到的。
让他带到东边来。
交给第一个翻过昆仑山的东边人。
慕容远接过青金石。
石面冰凉,蓝得紫。
像昆仑山巅那片被夕阳染过的天空。
他把石头在手里握了很久。
然后放在斥候营的石桌上。
继续教新人认图。
小九已经能独自带队巡边了。
去年秋天他带着几个新人从积石山走到甜湖。
又从甜湖沿着峡谷绕到石柱城以西。
在盐碱滩上找到一截被沙土埋了半截的旧驼骨。
驼骨旁边还有几块碎成渣的波斯琉璃片。
他蹲下来把琉璃片收进随身的布袋里。
在水源图上标了个记号。
然后抬起头说。
这里从前不是沙海。
是商队往来的大道。
丁小哥已经老得骑不动马了。
他的膝盖在几年前那次冻伤后再也没有好透。
走路要拄两根拐杖。
可每天早晨还是让人把他扶到驿馆门口那把旧竹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