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远从石柱城回来的那年秋天。
安西都护府斥候营里,又多了一批新兵。
不是从积石山周边村落招来的。
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
有从汴京太学,弃了笔投了斥候营的年轻书生。
有从登州水师,退了役改跑戈壁的老船工。
有从吐蕃牧区,翻过雪山来学画水源图的少年。
他们大多从未见过戈壁。
不知道沙暴起来时,天是什么颜色。
不知道咸水和甜水的区别。
不知道胡杨的树皮,摸上去是光滑还是粗糙。
慕容远一个一个教。
从尝水开始。
野马泉的水是咸的。
暗泉的水是甜的。
碱湖的水,牲口能喝,人不能多喝。
甜湖的水,是他这辈子尝过最干净的。
他把每一处水源的水样,用皮囊装回来。
让新兵们挨个尝。
挨个在水源图上,写味道。
写不出来就画。
画不出来就再尝。
水喝完了。
他就带着他们骑马去戈壁上现找。
找到了当场尝。
当场标。
新兵里有人问他。
为什么要尝过才标?图上不是有旧标注吗?
他说。
水会变。
今年的甜水,明年可能就咸了。
今年的枯井,下一场雨又可能重新冒水。
旧标注只能告诉你,这里曾经有过水。
不能告诉你,现在还有没有。
巡边斥候不是来背图的。
是来替后来的人,尝水的。
训练期满那天。
他把新兵们带到积石山隘口上。
指着西边那片苍茫的戈壁。
把当年从丁小哥那里听来的话,说给他们听。
从这里往西。
野马泉的水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