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哥在碱湖边上,蹲了一夜。
不是不想睡。
是风太大。
戈壁的夜风从西边灌过来。
越过砂岩上的沟槽。
越过碱湖边缘白花花的盐壳。
越过芨芨草丛。
呜呜地响。
像是有无数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吹角。
他把毯子裹紧了些。
靠在青骢马腹侧。
望着头顶那片,被风吹得干干净净的星空。
戈壁上的星星,比积石山还亮。
一颗一颗钉在天上。
像无数把淬过火的刀。
他想起小梁山在驿馆门口,教他认图时说过的话。
戈壁上最可怕的不是没有水。是一个人走。
他那时候不完全懂。
现在他懂了。
一个人走。
不是怕死。
是怕死了以后。
怀里的水源图,没有人接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
青骢马在湖边饮了水。
他啃了半块干饼。
把水源图从怀里掏出来,摊在膝盖上。
借着晨光,看碱湖的位置。
图上最西边的标注,还是那四个字。
碱湖,可饮牲口。
旁边是他昨天画的圆圈。
圈外,是空白。
他把炭笔从耳后取下来。
在空白处,画了一条向西延伸的线。
线的末端,打了个问号。
然后他站起来。
把毯子卷好,驮上马背。
翻身上马。
继续向西走。
碱湖西边的戈壁,比东边更荒。
连芨芨草都不长了。
只有一丛丛枯死的红柳根。
红柳根上,挂着几缕被风撕碎的布条。
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