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哥在土梁上,站了很久。
梁下是一片开阔的河谷。
河谷里长满了芦苇。
芦苇已经枯黄了。
白花花的芦穗在风中起伏,像一片无边的雪。
芦苇深处。
一道银白色的水流,正从地下渗出来。
无声无息地,汇成一条浅浅的河。
这就是斡难河。
草原上所有部落的母亲河。
阿勒坦汗的祖先饮过战马的地方。
燕青和张清追过白纛的地方。
他从小听过的无数故事里,那道被血浸过的河水。
他曾想象过无数种斡难河的样子。
却从未想过,它在这里。
细小得,一个孩子都能跨过去。
他把青骢马留在梁上啃草。
自己走下去。
在河边蹲下来。
用手捧了一捧水。
水很凉。
凉得他牙关颤。
可他尝到了。
不是咸的,不是涩的。
是草原上最干净的雪水,和地下泉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
他从怀里掏出水源图。
在河的源头位置,用炭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旁边写了两行歪歪扭扭的字。
斡难河源,水甜。
然后他站直身子。
望着那道在夕阳下闪闪亮的河流。
把图收进怀里。
翻身上马。
向南驰去。
路过客列亦惕部的穹庐时。
穹庐里那个老人又出来了。
问他为什么这么急。
丁小哥指了指马鞍上那张水源图。
我要把河源的消息带回积石山。图断了,路就断了。
老人望着他。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弯刀从腰间解下来,递给他。
这把刀跟了我大半辈子,现在用不上了。你拿去,给后来的人做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