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藤杖往马鞍上轻轻一搁。
转过身,向南驰去。
戈壁的春天,比中原晚。
已经是五月了。
路边的骆驼刺才刚刚冒芽。
灰绿色的,贴着地皮。
被马蹄踩倒了,又弹起来。
他们沿着烽燧线走了三天。
每过一处烽燧,守烽的西夏老兵便举火相送。
烽火在戈壁上空接力燃起。
一盏一盏,从兀剌海方向往南延伸。
在晨光中,像一条断断续续的金线。
从贺兰山脚,一直牵到戈壁尽头。
燕青望着那些烽火。
忽然想起吴用在月牙沟说过的话。
烽火不是用来求救的。
是用来告诉后面的人。
前面还有人守着。
他那时候不完全懂。
现在他懂了。
过了赤木口。
戈壁渐渐变成黄土塬。
黄土塬上有人家了。
先是几孔窑洞。
然后是几棵歪脖子枣树。
然后是路边卖饸饹面的小摊。
摊主是个瘸了左腿的老汉。
看见几个穿军袍的人骑马过来。
也不问是谁。
只是把锅里的热水舀得更响了些。
招呼他们坐下。
张清瘸着右腿走过去。
两个瘸子隔着摊子互相看了一眼。
老汉问他们从哪来。
张清说北边。
老汉又问北边哪里。
张清说兀剌海。
老汉哦了一声。
把饸饹面端上来。
往碗里多舀了一勺辣子。
兀剌海。
听路过的商队说。
那边守城的人死了很多。
你们认识守城的人吗?
张清把筷子在桌上顿了顿。
低下头吃了口面。
认识。
老汉没有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