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一把推开了他。
他伸出手,抓住箭杆,用力一拔。
箭被拔了出来,带出一股血,喷在他脸上,热乎乎的,咸腥的。
他的眉头只皱了一下。
然后,他把箭杆“咔嚓”一声折成两截,扔在了地上。
箭杆落地的声音很轻,啪嗒一声,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所有人心里碎了。
城墙上,完颜泰看着这一幕,手开始抖。
他看见武松折断了他的箭,看见武松抬起头,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比刚才更红了,红得像烧红的铁,像地狱里的火。
那光穿过护城河,穿过城墙,穿过风中的金雕旗,直直钉在了他身上。
他打了个彻骨的寒噤,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城垛上,金盔歪了,也顾不上扶。
武松站在城下。
左手垂着,血还在流,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地上,滴在石头上,滴在那支折断的箭上。
他没有包扎,没有止血,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只是看着城墙上那个人,看着那张扭曲、惊恐、正在往后退的脸。
右手握着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蓝光。
他忽然笑了,笑容很冷,很涩,像冬天的寒风,刮在脸上生疼。
“韩德明!”
他的声音从城下传上来,不高,却在寂静的战场上字字清晰,像刻在石头上。
“尔等鼠辈,只会放冷箭!有种,给朕下来!”
声音在城墙上回荡,嗡嗡作响,像洪钟。
城头的金兵面面相觑。
韩德明听见了,脸白得像纸,腿软得像面条。
完颜泰听见了,手扶着城垛,指甲抠进砖缝里,抠得指尖出血。
武松举起刀,刀锋直指城头,直指那个躲在箭垛后面、缩着脖子不敢露头的韩德明。
他的手臂还在流血,血顺着胳膊淌到刀柄上,把缠绳浸得滑腻腻的。
他却握得更紧了。
“下来!朕让你一只手!”
那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城门下炸开。
震得护城河水花四溅,震得城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震得金兵手里的弓都握不住了。
韩德明瘫在城垛后面,浑身抖,牙齿咯咯作响,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牙。
他不敢看城下,不敢看那双眼睛,不敢看那把刀。
他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这个人的视线之外,跑到这个人的刀够不着的地方。
可他跑不了。
这座城,就是他的牢笼。
城下那个人,就是他的判官。
他只能缩在这里,等着那个人走,或者等着那个人上来。
完颜泰站在他旁边,也在抖。
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