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城头,盯着那面旗帜,盯着那些躲在箭垛后面的人。
他的牙关紧咬,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
他的手握着刀柄,握得指节白,骨节咯吱作响。
方杰在他身边,独臂举着盾牌,盾牌上插满了箭,像一只刺猬。
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甲胄上,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的眼睛红得像火,死死盯着城头,嘴里不停地骂着,骂那些狗官,骂那个狗皇帝。
燕青被几个兄弟护着,跟在后面。
他的伤还没好,每走一步,伤口都撕裂般地疼。
疼得他额头冒汗,汗水顺着鼻尖滴下来,咸涩的液体流进嘴角。
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的眼睛,盯着攻城车,盯着那根巨大的撞木。
庞万春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在阵后指挥。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像破锣一样,可还是不停地喊
“左翼!左翼顶住!右翼包抄!攻城车不要停!不要停!”
攻城车,终于到了城门下。
那根巨大的撞木,被几十个壮汉拉着,向后荡去。
然后,猛地向前。
“轰——!”
那一声巨响,像是天塌了一块。
撞木的铁头砸在城门上,震得整座城门都在颤抖。
灰尘从门楣上簌簌落下,像灰色的雪,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喘不过气。
城头的禁军,被这一震,晃了几晃。
有人从箭垛上摔下来,惨叫着坠下城墙,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下,重重砸在地上,出沉闷的“噗”声,鲜血溅开,像一朵巨大的红花。
“轰——!”
第二下。
城门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木屑从门板上崩飞,打在攻城车顶上,噼里啪啦地响。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碎裂的气味,混着铁锈和血腥,浓得化不开。
“轰——!”
第三下。
城头的箭雨,更密了。
禁军知道,城门撑不了太久了。
他们把所有的箭都倾泻下来,箭矢密集得像蝗虫过境,遮天蔽日。
日光被完全挡住,天地间一片昏暗,只有箭矢的寒光在闪烁。
攻城车旁边的人,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的血,把攻城车的车轮染红了。
他们的尸体,铺成了一条路。
可撞木,没有停。
“轰——!”
第四下。
“轰——!”
第五下。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撞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沉闷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震得胸腔麻,震得骨头都在颤抖。
武松忽然翻身下马。
他提着刀,大步走到攻城车旁边。
方杰大惊“武都头!你——”
武松没有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