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风卷着咸腥湿冷的气息,灌入废弃盐场的每一个缝隙。
武松靠坐在半塌的盐垛背风处,就着惨淡的月光,仔细打磨着手中那柄短刀。
刀身在粗粝的盐块上反复刮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的动作缓慢而稳定,眼神专注,仿佛手中不是杀人的利器,而是一件需要精心雕琢的器物。
左肩依旧传来隐隐的钝痛,但比起半月前那撕心裂肺的折磨,已好了太多。新生的筋肉在缓慢愈合,带来麻痒的同时,也带来一丝微弱的力量感。
斗笠人留下的药膏和那套粗浅却狠厉的锤炼法门,正在一点点将这具残破的身躯,从崩溃的边缘拉回。
但他心中的焦躁,却与日俱增。
斗笠人已经离开两天了,音讯全无。往日里,他最多离开一日便会返回,带回食物、清水和外界零碎的消息。
这一次的久去不归,让武松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危险气息。
他并非依赖斗笠人,只是清醒地认识到,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若失去这个神秘向导和药师的庇护,在这步步杀机的逃亡路上,生存的希望将极为渺茫。
“沙……沙……”
磨刀声停顿了一瞬。武松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到了风声中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声响。
那不是海风掠过盐蒿的声音,也不是夜行动物的窸窣,更像是……某种硬物轻轻刮过盐粒的摩擦声,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压抑。
有人!
武松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发现猎物的豹子。
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停止磨刀的动作,只是将呼吸放得更轻,更缓,所有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四周蔓延开去。
一个……两个……三个……
至少有五个人,正从不同的方向,借助盐垛和残垣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着他所在的角落合拢过来。
他们的脚步极轻,气息也收敛得很好,显然是追踪的好手,比驿站那伙人更加专业,更加耐心。
是官府的人?还是梁山派来的精锐?亦或是……那印记背后的“他们”?
武松心念电转,握紧了手中已然磨得锋利的短刀。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因伤势和焦虑而有些躁动的心,瞬间冷静下来。
他慢慢停止磨刀,将身体往阴影深处又缩了缩,右手反握短刀,横于胸前,左手则悄悄抓起地上一把干燥的、颗粒粗大的海盐。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他们压抑的呼吸声。
“……确定在里面?”一个极低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地方口音。
“错不了,痕迹很新,还有药味。”另一个声音回应,更加沙哑。
“小心点,点子扎手,上面交代,死活不论,但优先要活的。”第三个声音提醒道,语气沉稳,像是头目。
活的?武松眼中寒光一闪。看来,对方对自己的状况有所了解,知道重伤未愈,想抓活的去请功,或是拷问。
就在对方即将踏入他藏身之处的前一刻,武松猛地动了!他没有选择被动防守,而是如同蛰伏的毒蛇,率先发起了攻击!
他左手猛地将抓起的那把海盐,向着预估的、敌人最多的方向狠狠扬去!
“噗——”
细碎却尖锐的盐粒在黑暗中爆开,如同无数微小的暗器,劈头盖脸地罩向那几名逼近的杀手!
“啊!我的眼睛!”
“小心!”
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对方的阵脚!惨叫声和惊呼声瞬间响起!盐粒入眼的刺痛,让至少两人暂时失去了视觉,慌乱地挥舞着兵刃!
就在这混乱产生的刹那,武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他不是冲向那些暂时失明的敌人,而是直扑那个声音沉稳、显然是头目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