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什么了?”左小敏抬起头,一脸茫然。
“没什么,”志生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完,“我就是觉得,跟你待一会儿,心里舒服多了。”
左小敏眨了眨眼,耳朵又红了一点,但嘴角翘了起来“那是因为我笨,不会想那么多复杂的事情。”
“不是笨,”志生说,“是干净。”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干净。
左小敏身上有一种他没有的东西——她的世界很简单,上班,下班,看书,睡觉。她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不会在每一句话后面藏一个意思,不会用笑容掩盖什么,也不会用沉默试探什么。
她就像桃花山上春天里新长出来的桃叶,嫩绿的,带着露水,没有被虫子咬过,没有被风吹歪,没有被雨打落。
跟她在一起,志生觉得自己也可以变得简单一些。不用想明天见了谁该说什么话,不用想哪句话会不会让人误会,不用想那些复杂得像一团乱麻的感情纠葛。
他只需要坐在这里,喝一杯白开水,听一个姑娘说“你是个好人”。
这就够了。
“戴总,”左小敏忽然说,“你是不是明天要回老家?”
志生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我听简总说的,”左小敏说,“她说你老家有个工厂要开业,你要回去参加。”
“嗯。”
“那你早点回去吧,”左小敏站起来,把茶几上的书收拾了一下,“别在我这儿待太晚了,明天还要开车。”
志生看了看手机,已经十点半了。他站起来,把外套穿上,走到门口换了鞋。
“那我走了,”他说。
“嗯,”左小敏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路上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
“好。”
志生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左小敏还站在门口,半个身子探出来,看着他。走廊的灯光打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她没有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盏不会说话的路灯。
“进去吧,外面冷。”志生说。
“嗯,”左小敏点了点头,“戴总——”
“嗯?”
“你明天回去,要是心里不舒服,就给我消息。”
志生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好。”他说。
然后他转身下了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着,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走到楼下,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左小敏已经把窗帘拉上了,窗帘后面透出暖黄色的光,朦朦胧胧的,像一颗远方的星。
他上了车,动引擎,驶出小区。
夜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但他说不清为什么,心里却比来的时候暖和了一些。
回到家里,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在响。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餐桌收拾得干干净净,沙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电视关着,黑漆漆的屏幕上反射着吊灯的光。
一切都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样。
但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也许是刚才在左小敏那里待了一会儿,喝了那杯白开水,说了那些不用过脑子的话,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简单的东西的。
不用猜,不用试探,不用在每一句话后面找潜台词。
就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你说完,然后说一句“你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