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没事吧?」郗瑛问道。
沈九下意识伸出手,手上沾满了乾涸的血迹,也不知是烫红了,还是因着血,郗瑛看得头皮直发麻。
「别怕。」沈九乾巴巴宽慰着郗瑛,手用力在身上抹了抹,抹不乾净,乾脆藏在了身後。
亲卫出现在门口,沈七顾不得那麽多了,拉着郗瑛就往外走去,「七娘,我们马上走,来不及了!」
郗瑛被拖着往外走去,回头见红福捧着碗跟了上来,她忙道:「红福,碗不要了!」
红福哦了声,慌忙将碗一扔,紧紧跟在了他们身後。
沈九微微皱起眉,不过,他很快交代亲卫:「将蠢婢女也带上!」
到了二门外,沈九道了声得罪,举起郗瑛上了马,红福也被亲卫带上了马,一行人疾驰而去。
寒风吹得脸刀割般疼,郗瑛将头裹进风帽中,闭上了眼。
前面是陌生的城池,身後,是沈九低沉的喘息,他身上浓浓的血腥气。
不知前路,不知归途。
第34章疯子,他就是疯子!
沈九的心越跳越快,不时低头看向身前的郗瑛,她裹着风帽,蜷缩在他的怀里,就算他在夜里视线极好,也看不到她脸上的情绪。
只是,她的身子好像是一团火,烧得他胸口滚烫。
上次下悬崖,她紧紧圈住他,整个人乖巧贴在他的背上。那时也如此时一样奔逃,心境却全然不同了。
那时他不害怕,这时的他,却怕得想哭。
他怕她受伤,更怕失去她。
「七娘。」沈九低低唤了声,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她听:「别怕。」
郗瑛听到沈九似乎在说什麽,她裹着头,风大,一时没听清楚,便拉开风帽,回头朝沈九看去,「你说什麽?」
淡月下莹白的小脸,那麽近,近得呼吸可闻。
沈九脑子不受控制轰地一声,有什麽崩断了,他不喃重复了句,声音带着不受控制的颤意:「七娘,别怕。」
郗瑛听清楚了,沈九总是让她别怕,她茫然了下,道:我不太害怕,就是有些颠簸。」
他们几乎是急行军,对於沈九与亲卫来说司空见惯,对娇弱的她来说,肯定是折磨。
沈九握着缰绳的手僵了僵,马速稍微缓了缓,其他人见状,跟着缓慢了下来。亲卫骑在他身边,不时焦急转头看向他们。
郗瑛虽看不清亲卫的脸色,也知道是在催促。她在人群中找着红福,一时没能找到,也不知她在哪匹马上。
「广陵城破了?」郗瑛沉吟了下,问道。
「还未,撑不过多久。」沈九神色黯然下来,道:「我还是没打赢他。要是城破,再走就来不及。宁五凶残,他肯定会来追,我们必须尽快赶路,赶在他的追兵追上来之前,前往京城。」
「你们只有这点人,要是追兵追上来,你们如何能应对?我与红福还会连累你们跑不快,你放我与红福下来吧,你们自己走。」郗瑛恳切地道。
「不!」沈九断然拒绝,声音低沉,蛮横而倔强:「前面还有些亲卫精兵等着,消息已经送进京城,在半道上,接应的京畿营就会到了。」
他手上的缰绳绷紧了,马冲了出去,郗瑛猝不及防,栽倒在沈九的身前。
沈九情不自禁将郗瑛圈在面前,下颚抵在她头顶摩挲。绸缎光滑,他觉着若是她的肌肤,应当细腻光滑百倍。
丢失一座广陵城,甚至天下江山,沈九都毫不在意。
郗道岷提拔了他。让他执掌军营抵挡宁五,他就只管拼了命的打。
别的城池,在宁氏大军前早就溃逃,他拖住了宁五数十日,宁氏军也损伤不小,京畿营能得到喘息。
自小他就是最最低贱的獠奴,他不懂何为天下江山。後来在书上读到了,也只是读到而已,他毫无兴趣。
世上的东西,他几乎都没拥有过,以前他什麽都想要。等到入了郗道岷的眼,一切纷至沓来,他却兴致缺缺,唯一惦记的,便是郗氏七娘。
只有素昧蒙面的她,能让他有些期盼。其馀的,皆如金银珠宝般,昂贵,冰冷。
她那麽好,那麽温软,是他在这个世间唯一的眷念,就是死,他也绝不会放手!
沈九的身体比石头都硬,郗瑛撞得脑门嗡嗡,他身上的血腥味,与一股莫名的气味交织着钻进鼻尖。郗瑛身体本就没完全恢复,胸口闷得慌,晕晕乎乎很是难受,顿时就恼了。
「放我下来!」郗瑛伸手乱掐过去,怒道:「我不走,放我下马,我不走!」
「七娘别动。」沈九恐郗瑛掉下马,将她揽得更紧了,宽慰她道:「等再走一段路,就改坐马车。」
「我不坐马车,马车也颠簸!」郗瑛想到就头疼,宁勖追来,她自己早些等着,估计他还会放她一马。
沈九的心沉了下去,眼里的光,渐渐消失,他仿佛回到了一无所有的时候,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七娘,你可是忘不了宁五,想要回到他身边?」沈九问道。
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明显的颤意,郗瑛不由得愣了下,那些话,就再也说不出口,只能尽量委婉劝说。
「你们不带着我,肯定能顺利回到京城。我希望你能不受伤,好好活下去。」
「不。」沈九想都不想道,「你不在,我也不活了。」
「你怎能这样!」郗瑛忍不住又急了,口不择言喷道:「要是因为我而受伤,死了,我如何承受得起!」<="<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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