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皆山走到水缸前,看着在里头穿着小衣裳游着的她,「你在九重天惹祸了?」
夭枝整条鱼顿住,当即跃出鱼缸,变回人形,「怎可能,我安分守己得很。」
「那怎麽都传陛下要殿下将你许给蓬莱。」
夭枝疑惑,自然是不知晓这事,可想到宋听檐和她说的话,她微微一默,「他如何说的?」
滁皆山不解,「殿下自然是同意了,说是等你办完差事回去,便替你们筹备婚事。」
夭枝呼吸一滞,竟觉得心中难受至极,顿时茫然无措,「……他同意了?」
滁皆山见她这般,便知道她没有放下,「你可莫要犯傻,这是九重天上的殿下,可不是还在凡间。
只怕便是你这般才叫九重天上全是风言风语,叫陛下听在耳里,觉出殿下收你这女弟子不妥当来着。」他说着,担心往日之事又显,话间自也是重了些,「你可别忘了殿下是要娶妻的,这未来天后人选都是陛下万里挑一的,岂容你肖想,别没得又惹了祸事去。」
他说着,一语中的,「更何况,殿下同意将你许出去,自也是对你无意……」
夭枝沉默不语,心里酸涩难言,想起他的话,又想起了当初被他训责的云侍颜。
她当时便感觉她会有这一遭。
果然,她亦是如此狼狈不堪……
她长长叹出一口气,声音都低沉几许,「他自然是要与我划清界限的。」就如他说的永远都是师父和弟子一样。
凡间的太子难做,天宫的太子又如何能好做?
更何况天帝不是凡间的人皇,神仙修行年岁之长远,天帝深不可测,自更不可有任何行差就错。
宋听檐虽是储君人选,可不代表天帝只培养了一位,往日共同竞争的还有数十位,位子还未坐稳之前都有变数。
如今早已没有命簿干扰,她又如何能再妨碍他的前程?
滁皆山没想到她竟这般想,「那你是愿意嫁去蓬莱,天帝陛下既然已经有如此想法,自然是不会允许你不嫁的,免得败坏储君名声。」
夭枝垂眼,微微咬唇,「我的婚事自不会让别人安排。」
滁皆山闻言不解,「那你要嫁谁去?」
夭枝看向山门前的大水缸,心中难言苦涩,她垂下眼,片刻後开口道,「师兄,若是凡人一生没有姻缘,注定无妻无子,那神仙与他在一起也不算扰乱命数罢?」
滁皆山听到这话,怔了一瞬,「这神仙莫不是指你?」
夭枝睫毛微颤,唇瓣微动,恍惚开口,「这位相公着实生得让我极为喜欢,我看过人户簿,他命中并无命定妻子,我做了他娘子,凡人寿短,待他转世,我再回九重天说我已嫁了人,众人皆知我已有嫁过,自也不会再有这些风言风语。」
滁皆山迟疑片刻,见她心思已放在了别人身上,心也瞬间放下,毕竟总比将心挂在九重天上,那位身上的好。
况且她能找到比九重天上那位还要好看的,得她喜欢的,也着实是登天难事。
珠玉在前,只怕凡人里是绝不会有。
他有些疑惑,那怎麽就得她喜欢了?
难不成她被屎糊了眼?
滁皆山想到此,倒也没有反驳,何必叫醒她,反正也不过是短短光景,既并不会扰乱命数,上头也不会有人说什麽,倒也没有什麽问题。
他想着便开口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是凡人,与我们神仙相比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且他日後转世,便不会再记得你,也不再是原来的他。」
夭枝自然知道,但如今又何必想这些……
她垂下眼点了点头,无端落寞。
滁皆山叹息,「你既要如此,倒也可行,只可惜蓬莱……」他说着未语,他觉得酆惕挺合适的。
殿下也不至於乱点鸳鸯谱,选的这个夫婿已是万里挑一。
只是见她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多言。
滁皆山有差事在身,不过待了两日便走了,夭枝目送他离开,准备再在山门呆上几日。
她在山门呆了几日,闲人一个不免作威作福,不是拍那些小蘑菇精脑袋,就是摘茶叶精发梢数数玩,惹得山间哭嚎连连。
酆惕提着一壶酒上来,见她失魂落魄,微微抬起酒,冲她晃了晃,「夭卿。」
夭枝瞧见了他,有些惊讶,当即往台阶而下接过他手中递来的酒壶。「酆卿怎麽来了?」
酆惕随着她一道往山门里走,想起天帝陛下欲要赐婚,本是想问她心意,却见她并不知晓。
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我瞧着你这月余都未曾来蓬莱仙岛,便去九重天上打听,才知道你又重新做了司命仙官,如今下凡来办差,我便寻来这里,看看能不能碰见你,不曾想还真叫我碰见了。」
夭枝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她一直以来都在他那处做观赏鱼兼职。
宋听檐阳春白雪,又是九重天上的储君,根本不经手这些,她自也不好伸手要。
夭枝想着便抱歉开口,「对不住,酆卿,待我将这间差事办完了,便去你那处,只要你那处还缺观赏鱼,我便一直去做工。」
酆惕有些疑惑,「你如今这差事难道也要时时盯着。」
夭枝想了想,苦笑着开口,「我要成亲了。」
酆惕脚下一顿。停在了原地,「成亲?」
夭枝抱着手里的酒壶,点了点头,「我在凡间寻了个凡人相公,我查过他,往後并没有姻缘,亦无妻无子,我与他在一起也欢喜,便准备与他成婚。」<="<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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