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放开限制,人们取粮时不再精打细算,浪费开始出现。
喂牲畜的谷物多了,酿酒消耗的粮食多了,甚至孩子们玩耍时,也会随意抛洒几粒谷物。
节明并非完全没有察觉。
偶尔,他会在粮仓里看到明显出家庭所需领取粮食的族人。
偶尔,他会在路边看到被遗弃的、已经馊掉的饭团。
但每一次,当他想要出面制止时,看到族人那满足而理所当然的神情,听到“仓吏大人,今年收成这么好,何必计较这一点”的话语,他那想要重新收紧管制的心思,便又动摇了。
“或许……是我多虑了?丰收之年,让大家宽裕些,也无妨吧?”
他选择了继续观察,选择了暂时的“不节制”。
秋去冬来。
当第一场大雪覆盖了水泽部落,节明按照惯例进行冬初盘库。
当他打开那些原本被谷物撑得满满当当的粮囤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了头顶,比外面的风雪更刺骨。
空了!
许多粮囤的存量,竟然已经下降到了警戒线附近!
这怎么可能?这才过去不到一个丰收季!
他冲到一个又一个粮囤前,亲手丈量,反复核算。
数字冰冷而残酷地告诉他——这不是错觉。
因为之前的“不节制”,仓库存粮的消耗度,是往年同期的数倍不止!
照这个趋势,别说支撑到明年夏收,恐怕连度过这个寒冬都岌岌可危!
节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踉跄着退后几步,靠在冰冷的粮囤上,浑身冷。
脑海中闪过那些被浪费的粮食,那些出需求的领取,那些不以为然的笑脸……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他那道自以为是的、开放粮仓的命令!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他喃喃自语。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如同沼泽中的淤泥,将他紧紧包裹,几乎窒息。
那一夜,节明房中的兽油灯彻夜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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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法入睡,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寒冬深重时,族人因饥饿而出的哭泣与抱怨。
眼前浮现出林风部落饥民的惨状,难道那样的景象,要在泽畔部落重演吗?
而这一次,罪魁祸正是他自己!
长吁短叹之声,在寒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则嗟若)。
他恨自己的松懈,恨自己的盲目乐观,更恨自己忘记了“节制”之道的根本——无论丰歉,皆不可废!
第二天清晨,节明顶着通红的双眼和憔悴的面容,径直来到了部落领的大屋前。
他没有犹豫,没有寻找借口,当着领和几位早起长老的面,双膝跪地,将冬初盘库的结果和自己的错误,原原本本、毫不隐瞒地陈述出来。
“……皆因节明管控不力,贪图虚名,纵容浪费,致使存粮消耗过快,部落冬春之粮恐难以为继。此皆节明之过,请领与长老重罚!”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痛苦的自责。
领和长老们闻言,脸色也都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