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义病倒了。
这一倒,整个死神军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要知道这些年,无论是草原的风雪,西域的风沙,南海的瘴雾,还是倭国那潮湿阴冷的海风,赵子义几乎就没生过病。
他像一块百炼精铁,连风寒都近不了身。
可这次,他直接在棣州刺史府里昏迷了过去。
死神军的第一反应不是焦虑,不是祈祷,而是一个更冷、更硬、更直接的念头——郎君被人下毒了。
于是整个棣州府,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控制了起来。
不是那种寻常的戒严,而是彻底的控制。
东西南北四门全部关闭,城墙上每隔十步站一个黑甲士兵。
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的商铺、民宅大门紧闭,凡是敢探头张望的,一律被刀架着脖子按了回去。
死神军没有呼喊,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行动着。
他们身上那种对生命的漠视,在这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像冬夜里凝结在刀刃上的霜,冷得几乎有了实质。
张无袖站在张守节面前,黑甲未卸,横刀拄地。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每一人都觉得骨头里寒。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郎君出事,整个州府陪葬。河北道大小官员、世家豪族,一个不留。”
他说这话时语气并不激昂,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像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无需商量的规则。
君不疑则带着人开始了抄家式的检查。
他亲自带了本队死神军,从赵子义当晚用过的酒杯、碗筷开始,一件一件地查。
食物残渣、炉火灰烬、灯油、被褥、帐幔上的尘土,甚至院中老槐树根部的泥土,都被他用挨个验了一遍。
他提着药箱在刺史府里上上下下地走,脸色阴沉,眼珠子布满血丝,嘴里神经质地反复念叨着“不可能查不出来”。
凡是靠近过赵子义三丈以内的活物,从后厨的烧火丫头到端菜的仆役,从守门的亲卫到张守节本人,甚至靠近过的狗,全都被人用刀架着。
凡是经手过当晚食物的,从米面粮油的来源到打水的井口,从杀鸡的厨子到端酒的侍从,从柴火商贩到送菜的农户,一个都不放过。
整个棣州城仿佛变成了一张绷到了极致的弓,稍微再用力一点,就会从中间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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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义昏迷之后,意识似乎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个空间没有尽头,没有方向,甚至没有明显的光与暗。
他只知道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什么都看不清,却并不觉得恐惧。
雾中忽然亮起了一小片光,光影里出现了一群人。
他们穿着灰蓝色的旧军装,头上缠着绷带的、肩上挂着子弹带的、腰间别着手榴弹的,一个个面容模糊,面容模糊,却站得挺拔。
他们对着赵子义,郑重地敬礼。
然后挺直了身子,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排永远不会倒下的碑。
又一群人出现了。
那是些穿着朴素衣服的百姓,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
衣上有补丁,鞋上有泥巴,脸上有疲惫和尘霜。
他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走到赵子义面前,向他鞠躬。
每一个鞠躬都弯得很深,很深,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谢意都弯进去。
然后他们朝赵子义挥挥手,笑着转过身,慢慢消散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