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心尖蓦地一软,五指收拢,将她微凉的手整个拢在掌心
“所以文举先生才说‘平平安安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气节本是活人守的,不是给死人殉的。
他若真拘于虚名,当初便不会把儿女托付给别人,
更不会……忍见他们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蔡琰睫羽微颤,肩头轻抖,却咬着唇没哭出声。
曹昂没言语,只虚虚揽了揽她的肩,旋即松开,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阿姊,我只是想告诉你,续儿恨曹家,没关系。
恨能让她活下去。
可你不能让她只活在恨里。
她得知道,她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虽为人所害,却仍是天下士人的标杆。
这根标杆倒了,人心里的那杆秤,不能跟着倒。”
蔡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这个男人,总是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时候,说出最熨帖的话。
她哑着嗓子开口道“将军,谢谢你。”
“嗯?”
“不光是为续儿……也是为文举先生。”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隐现,却已平复下来,
“你说得对,刀,杀不死人心。
譬如我这些年,总觉得自己像困在笼里的鸟,飞不出去,也唱不出声。
可你让我知道,有些东西,是关不住的。”
曹昂伸手,替她将一缕散落的鬓别到耳后,动作轻柔,
“阿姊,你不是鸟,是琴。琴弦可以断,音色却不会改。
你所作《胡笳十八拍》,字字血泪,
那调子,时常在我梦里回荡。
这世道,能杀孔文举,能囚蔡昭姬,却杀不死《胡笳十八拍》。”
蔡琰身躯微震,抬眸望向他。
“说来《胡笳十八拍》,尚未谢你。
那日我归邺城,接风宴上,承蒙你为我抚弦相和。”
曹昂默然不语。
他想说“这是我们曹家欠你们的”,
想说“若我再尽力些,或许能救下那个男孩”,
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却只收紧了握着她的手,低声道
“不必谢。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续儿是文举先生的遗珠,往后,她是阿姊你的……